兩天的功夫季晚也大致摸清楚了刑部內部的事務,她一下朝就紮進自己的廨房通宵達旦研究亂黨相關的資料,她和沈安兩人加班加點看,終於看完了。
“大理寺調查的已經非常詳細了,從前朝太子的出生開始就有記載。”沈安走到季晚的桌前拿起一本資料說道。
季晚點點頭,翻開其中一頁說:“前朝太子姬廣在聖戰元年已經七歲,在聖戰女皇下令處死所有前朝皇室時被掉包救走,從此隱姓埋名數年。直到德成女皇即位後五年,姬廣年滿十八歲,在青州,豫州兩地帶領叛軍起義,接著在越來越多的州發展了徒眾。”
沈安拿出另一本資料打開說:“姬廣帶領叛黨起義的那年正逢北部地區大旱,百姓顆粒無收,且大周於齊國邊境產生摩擦,百姓苦不堪言,正是民心惶惶的時候。後來德成女皇派軍鎮壓了幾次,叛軍收斂了幾年又重出,姬廣始終都沒有抓住。”
季晚也翻閱起資料,指著其中一處說:“尤其是德成八年那次,姬廣帶領的叛軍攻占了福州和常州,差一點就包圍奎京,德成女皇連季家軍都出動了才掃清叛黨收複失地,隻是姬廣又消失匿跡了。過了三年叛軍集結,姬廣卻身亡潮州鷹隼山,實在是可疑。”
“是啊,不過也多虧了他的死,讓叛軍從此難成氣候,大周安寧了十餘年。哪知道現在竟是又冒出了個前太子遺孤,姬廣莫非是從底縫裏冒出個孩子來的。”沈安喝了一口茶水感慨。
季晚倒是不覺得奇怪,笑道:“德成八年姬廣已經二十有一,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他戰敗後藏匿了三年的時間,足夠娶妻生子了。”
“可是這三年期間德成女皇一刻不停地在搜查他的蹤跡,他竟然還能瞞過官兵不聲不響生出個孩子來,實在是稀罕。你看看這一摞,全都是姬廣藏匿期間大理寺在各州的調查記錄,幾乎要把地皮都翻過來了,也沒發現他的蹤影。”沈安指了指角落的一大摞典籍說。
季晚揉了揉眼睛,歎氣說:“所以這才難辦,不然也不會現任女皇即位六年還在調查這個事。”她的一雙眼睛都要看瞎了,滿腦子都是前太子姬廣的事。
兩人頓時相顧無言,如果一直沒有進展的話,大概率得一輩子在刑部當個小主事了。眼看著天色暗淡下來,季晚忙不跌收拾東西要走。
沈安見狀調侃她:“以前都是要多坐一個時辰再走,怎麽今日是和誰有約嗎?”沈安眼中都是奸笑,似乎在說“我都懂的”。
“確實有約,我就先走了。”季晚懶得解釋,把東西給收好就抬腳離開。今日是醫考放榜的日子,她當初說好了要給小七帶禮物慶祝,可不能耽擱了。
坐在馬車時季晚看著手裏的琉璃小兔勾起唇角,古代的玻璃稀少且昂貴,這一個小琉璃球還是她花了大價錢從齊國商人那兒買的,希望到時候蘇青墨會喜歡。
到了蘇府後季晚迫不及待就跳下馬車往裏走,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還是沒開口說什麽。季晚覺得有些納悶,怎麽的蘇府一點喜慶的樣子都沒有。
季晚加快了腳步,在蘇青墨得院子裏碰到了蘇覃,她麵色有些疲憊,看見季晚後說:“正好你去安慰一下你表弟吧。”
安慰?季晚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蘇青墨考上了醫官還有什麽好安慰的。
還沒來的及問蘇覃就已經甩袖離開,季晚隻好先敲門試試,裏麵卻沒有回應。
“小七,你在嗎?”季晚又敲了一次,將耳朵湊到門上去聽裏麵的動靜,卻隱隱約約聽到了啜泣聲。季晚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起來,大聲道:“我進來了。”說著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內是一片狼藉,不少家具和擺件被摔碎在地。屋內沒有掌燈漆黑不見五指,讓季晚想起裏向婷瑤落榜那次的場景,愈發疑惑蘇青墨這是怎麽了。
繞過了這些障礙季晚終於循聲在房間的角落找到了蘇青墨,他縮成一團抱膝啜泣著,肩膀微微顫抖。
“小七?你怎麽了?”季晚連忙上前在他麵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見蘇青墨沒有反應,季晚又笑道:“你是不是在逗我?好了,別演了,快把我嚇死了!”
季晚又推了幾下蘇青墨,他這才緩緩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通紅。
“表姐,我沒上榜。”蘇青墨說著又流淚了,季晚的笑意僵在了臉上,怎麽看蘇青墨的樣子都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呢?
“你是不是看漏了?我進宮的時候那位老醫官對你讚賞有加,說記得你上榜了啊。”季晚更是疑惑,她和那位老醫官並不相識,對方沒有騙她的必要啊。
“我看了好幾遍了……沒有我的名字。”蘇青墨哽咽說道,眼淚又一串一串流下,“母親讓我回家備嫁,說是太女已經要請旨賜婚了。”
“不可能啊,我明明記得那位醫官說的是你上榜了,怎麽會這樣呢?”季晚低頭喃喃自語,心裏滿是內疚和疑惑。
“表姐,我該怎麽辦?”蘇青墨抓住了季晚的衣袖,淚流滿麵問道。少年的眼睛已經腫成了核桃,臉上都是斑駁的淚痕,將自己縮在黑暗的角落顯得那麽無助。
季晚的良心感覺被打了一拳,揉了揉蘇青墨的頭頂安撫:“一定是什麽地方出紕漏了,我明日散朝後就去太醫院問問,你先別急。”
蘇青墨咬唇點點頭,眼中又有了希望。
第二日季晚滿腦子都記掛著這個事情,下朝後就憑借皇上給她的腰牌讓宮人引路帶她去了太醫院。太醫願又不少醫官正在調藥,季晚一眼就看到了前幾天碰到的那名老醫官,於是怒氣衝衝的上前去問道:“請問一下,為何蘇青墨不在今年倚靠錄取榜單上?莫非那日您對我說的是戲言嗎?”
季晚的聲音不大不小,於其中的怒意將整個太醫院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那名老醫官聞聲活抬頭,見是季晚麵色變得欲言又止。
“季大人請隨我換個地方說話。”老醫官放下手上的藥材,做出請的手勢往藥房裏麵走去。季晚也跟著進去了,裏麵確實清淨許多。
老醫官將門合上後從一個櫃子裏拿出名冊,上麵赫然寫著今年醫考錄取的人名。老醫官翻了幾下,指著一處給季晚說:“季大人,蘇青墨的卻在榜,隻是前幾日東宮來人說了蘇青墨是太女未來的夫婿,不能榜上有名。咱們太醫院人微言輕,自然不敢不從。”
季晚定睛一看,那處寫著蘇青墨的名字,卻又被刺眼的朱砂色圈住。
原來蘇青墨是被除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