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氣得直喘粗氣,又問道:“所以你每日散值不是急著回去照顧女兒,而是趕去皇宮匯報我的進度對吧?”

“是。”沈安閉上了眼睛,麵色痛苦起來。

“難怪聖上對我的調查進度了如指掌,難怪今日你不在廨房辦公馮大人連問都沒問一句,自從我踏進刑部大門的那刻就在你們的股掌之中了。”季晚隻覺得可怕,上下牙齒都戰栗起來,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設計好,自己就像是個柔弱的羔羊一般順著陷阱越走越深。

要離開這裏,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季晚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拿起那本戶籍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跑。

“來不及了,這本戶籍女皇已經看過,那天你和你姑母說的話我也都如實上報了。”見季晚失魂落魄的樣子沈安突然叫住她說道,“你唯有將自己所調查到的一切都告訴陛下才能自保。前朝亂黨是陛下的肉中刺,她早就做好了連根拔起的打算。”

沈安雙拳握緊後又鬆開,看著季晚苦笑道:“我也是受命於君身不由己,你快去阻止謝星南會見亂黨吧,陛下已經準備收網,打算以叛國通敵的罪名將謝星南一家連同亂黨一起鏟除。還有福州那邊,隻是陛下為了支開蘇大人設的計。”

季晚頓住腳步,回頭驚恐地看著沈安,滿臉不可置信。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還是這又是你的計謀之一呢?”季晚已經一個字都不敢相信,回問道。

“算是我為了報答你給的那包藥吧,你信與不信都不重要,至少我該說和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沈安轉過了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麵容又恢複到曾經那般親和又淡然的樣子。

季晚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像瘋了一般朝謝星南的家中跑去。謝星南說過他今日就會去見亂黨,如說能提前截住他還來得及。她不停地催促車夫加快速度,聽著馬匹的嘶啞鳴叫聲心急如焚。

趕到謝府的時候已經有官兵將謝府重重包圍,季晚看見京兆尹周大人連忙上前問道:“周大人你們在做什麽?為何要查封謝府?”

周大人見到季晚便回答道:“謝星南與前朝叛黨私會密謀造反,陛下特命我查封謝府押解回去發落。”

“什麽?你們有證據嗎?謝星南在哪兒?”季晚心一下子沉入穀底,抓住周大人的衣袖質問。周大人有些不悅將自己的衣袖拉回,嚴肅道:“謝星南與叛黨私會是當場發現的人贓俱獲,不過可惜被他僥幸逃走跳入了白鷺河,官兵正在河邊打撈,他母親已經抓入大牢,季大人最好不要幹涉。”

說完周大人便甩袖離去,季晚則冷汗直冒,趕緊驅車趕去了郊外的白鷺河。

河邊確實有不少官兵在搜查,季晚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想到之前謝星南落水後因為不會遊泳差點淹死,她將外衣脫下就要跳下去救人。

“站住!”一個官兵見狀攔住了季晚,用刀鞘攔住她的去路斥責:“現在在搜捕重犯,閑雜人等回避!”

“讓開,他不會遊泳,我不救他他會死的!快讓開!”季晚不管不顧地推攘拍打著,情緒激動地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放心,我們已經派了會鳧水的官兵下去救人。”那官兵皺眉解釋,見季晚還是亂踢亂打卻穿著官服更是生氣地說:“您身為官員也隻知道擾亂公務是何等重罪,請離開!”

說著召集了幾個同伴架著季晚往岸邊的草地扔去,季晚無奈地看著河麵伏地嗚咽起來:“星南,星南,你一定要沒事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夕陽西下的時候官兵們依然沒有收獲。季晚的心也好像浸入到冰水中一般,愧疚感快要讓她窒息了。

“季大人,我們這幾天還會不停打撈的,您回去等消息就是了。”稍微好心一些的官兵看著季晚麵無血色地呆坐著等待,有些不忍上前去勸道。

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這麽久過去都沒有撈到人,基本上就隻能等待過幾天屍體泡脹之後自己浮起來了。

季晚眼前一黑,差點就栽倒下去,噗通一聲跪下,對著河麵磕了三個頭。

“星南,都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季晚不顧旁人的眼光,流著淚喃喃自語。沒想到。那天陪他的一天竟是最後一次。都是因為自己的愚蠢和自私,害的他家破人亡。還有姑母一家……

對了,還有姑母一家!季晚突然站起來,沈安說過女皇已經在收網了,要把前朝亂黨徹底鏟除。連謝星南這個旁支血緣都不放過,那表弟一家更不用說。

我一定要救小七!我一定要保住他!季晚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跳上馬車就往城裏趕去,她要先將女皇的設計寫信告訴姑母,然後將蘇青墨送走,這是唯一的法子了。

“快點,再快點啊!”季晚不停催促著車夫,恨不得插著翅膀飛回去。她已經失去了謝星南,不能再失去姑母一家了。

馬車以最快的速度在街道上飛馳著,一炷香的時間就趕到了蘇府。蘇府還沒事,估計女皇還等著自己去坦白。季晚鬆了一口氣,跳下馬車往蘇府走去。管家見季晚來了趕緊迎上來,將一個小盒子交給季晚小聲道:“這是我們大人臨走前留下的信,說是您下次來的時候務必交給您。”

季晚心中一驚,姑母為何不當時給自己呢。

接過來那個盒子季晚找了一個角落悄悄打開,裏麵裝著一封信和一顆藥丸。季晚一目十行匆匆看完,看完後眼眶一熱淚流滿麵。原來姑母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送走蘇青墨根本不可能,別說自己在女皇的監視之下,就連謝府她都趕盡殺絕,蘇府也是因為隻剩下蘇青墨一個人所以她才不急著動手而已。

季晚看著天邊血一般的夕陽蹲下來大哭,哭完後像被抽去了靈魂一般,連蘇青墨都沒有去找徑直去找了蘇府的管家交代了一番才回去。

一連好幾天過去季晚都在告假沒有去刑部當值,整天將自己關在房中不吃不喝。季夫人以為她是因為謝星南的事情難過,除了送飯送水之外也沒了別的辦法。

“晚晚,京兆府來信了,說是找到了謝星南。”五六天後季夫人敲響了季晚的房門,沒一會兒門便打開了。

季晚蓬頭垢麵出來,麵色慘白如鬼,眼下烏青沙啞著嗓子問道:“他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