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女兒憔悴的樣子季夫人嚇了一跳,有些為難地說:“這……那邊說,撈起來時候已經脹得看不清樣子了,從衣服看是謝星南。他母親知道後,也在牢中自盡了……”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季晚聽後還是眼前一黑,踉蹌幾步向前傾倒下去。季夫人尖叫著抱住她,焦急地拍著季晚的臉大喊:“晚晚!晚晚你怎麽了?你不要嚇娘啊。”
季夫人急得去掐季晚的人中,好一會兒她才醒過來。見女兒醒了季夫人才鬆口氣,直抹眼淚安慰她說:“你個傻孩子怎麽這麽狠心,為了個外人就尋死膩活的,讓母親該怎麽活啊?他謝星南是自己不爭氣非要聯係亂黨,罪有應得,母親給你重新尋一個不差他多少的,你把他忘了吧。”
季晚搖頭,眼淚從眼角劃下來,她抓住季夫人的衣袖說:“你不知道母親,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他啊。”
“你說什麽?你是什麽意思?”季夫人疑惑地問道,季晚不再說話,她不能將原委都說出來,除了讓季夫人擔心之外毫無用處。
“母親,求您幫我給謝星南和他母親設置衣冠塚和靈位,我要祭拜他們。”季晚不再多說,懇求道。季夫人麵露難色,又怕刺激到女兒,趕緊點頭答應下來:“好,母親去弄,但是你記得找個偏僻的地方安置,他們畢竟是重犯。”
說完季夫人便匆匆離開,走前吩咐下人將季晚拖去浴室洗漱。
季晚任由自己的丫頭給自己梳洗打扮,收拾好又吃了些東西補充體力。晚上的時候季夫人便將季晚要的東西準備好了,讓季晚去了後院的一個地下室安置謝家母子的靈位,讓她祭拜燒紙。
謝父去世還是前不久的事情,季晚看著謝星南和謝英的靈位已經流不出淚來了。她麻木地將紙錢往火盆裏扔,不停喃喃著“對不起”。
火苗竄上竄下,季晚的瞳孔之中也閃爍著火光。她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了肉裏流出血來也感覺不到痛意。
直到將所有的紙錢都燒完,季晚才站起來朝著季夫人所在的院子走去,告訴她明日自己就會回刑部當值了。走到季夫人寢房的大門前,季晚隱約聽到裏麵有交談的聲音,似乎是在爭吵的樣子。
“不行,絕對不能告訴晚晚,她最近本來就備受打擊,這要是告訴她豈不是要了她的命!”季夫人很激動地對誰說著。
季晚皺眉,將耳朵貼近門板繼續聽。
“可是消息已經傳到奎京,明日就無人不知了,還不如讓小姐有個心理準備。”對方的聲音聽著像是管家李虹。
“那可是最疼她的姑母啊,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季夫人的聲音又傳出來,季晚聽到後直接推開了房門,直直盯著被嚇了一跳的兩人。
“晚晚。你什麽時候來的?”季夫人尷尬地笑了笑,問道。季晚麵無表情,走近直接嘶啞著聲音問道:“姑母怎麽了?”
“沒……沒什麽,你聽錯了,快回去休息吧。”季夫人擺手企圖蒙混過去,並拉扯季晚的衣袖想要將她拉回去。
季晚直接甩開季夫人的手,質問李虹:“你說!”
李虹左右為難,季夫人在一龐百般暗示,但季晚卻怒氣上來揪住她的衣領又逼問道:“快說!”
“太女一行人去福州後被叛黨埋伏,蘇大人發現叛黨在州城處埋了大量炸藥,疏散了城裏的百姓後孤身一人誘敵深入引燃炸藥和叛黨同歸於盡了!”李虹從沒見過這麽可怕的三小姐,頂不住壓力一口氣說了出來。
季晚鬆開了李虹,麵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這樣更讓季夫人擔心,她上前去道:“晚晚,你要節……啊——”
季夫人還沒說完季晚便吐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季夫人嚇得尖叫起來,她抱住季晚,看到季晚的瞳孔都沒有光亮了,慌張地哭喊道:“來人啊,快請大夫來,快啊!”
李虹也嚇到了,連滾帶爬就去請大夫。
季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脫力,靈魂被抽離了軀體。姑母也沒了,疼愛自己的姑母也走了。姑母雖然平時不怎麽說話,其實對自己無比疼惜。每每姑母故作嚴肅實則寵溺的樣子總是讓她心中一暖,忍不住想要調皮一下。
“你快回去吧,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原來那句話就是對自己最後的告別,怪不得那時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再也見不到了。
耳邊季夫人的哭訴聲還有下人們慌亂的聲音此起彼伏,季夫人不停搖晃著像具木偶一般的女兒大聲道:“晚晚,你振作一點,你表弟還需要你照顧啊。”
表弟,對啊。季晚的靈魂慢慢歸位,想起前幾天收到的母親的信。是啊,她還不能倒下,還必須去完成姑母的遺願。
季晚突然坐起來,瞳孔也凝聚了光芒。季夫人長籲一口氣,嗚嗚咽咽道:“你要嚇死為娘是嗎?”
“母親,給我把官服拿來吧,我要入宮。”季晚擦去嘴角的血跡,冷靜地說道。季夫人愣了一下,喃喃道:“這麽晚了入宮做什麽?有什麽事明天再去吧。”
已經是酉時,再過兩個時辰宮門就要關了。
“我必須現在去,母親為我準備吧。”季晚眼神堅定,掙紮著站起來去梳洗一下。季夫人哪裏還敢說不,忙不迭就親自去給季晚取官服和官帽了。
季晚洗去自己的狼狽,換上官服後拿著那本兗州戶籍直接朝著皇宮趕去。
馬車晃晃悠悠地開,季晚的心也越來越平靜,直到再也無波瀾。入宮後已久是領頭太監帶著季晚去見禦書房等候,不一會兒女皇才坐著轎輦過來,麵色看著有些困倦。
“愛卿,你真是讓吾好等啊。”女皇在書案前坐下後開口說道。季晚雙手捧著那本兗州戶籍,跪在地上高聲道:“臣已經調查出前太子姬廣的事跡,請容臣一一稟報。”
女皇嗯了一聲,季晚便開始緩緩將自己所調查到的一切如實告知。雖然女皇早已知曉,但沈安說和她說完全是兩碼事。說完後季晚將戶籍呈給女皇,退後垂首站著聽候發落。
“你可知你來遲了?”女皇並沒有打開那本戶籍,隻是眼睛如鉤子一般盯著季晚,讓她背後寒意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