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季晚將這些日在國子學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季夫人,包括她與向婷瑤聯手阻止了太女的舞弊行為遭到針對。說完後季夫人就追問季晚為何要拒絕柳瓊音,這對於所有學子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最少能少走三五年的仕途路。

“母親,我若答應就代表我以後是六皇女黨,日後所有的一切都要任由她擺布。”季晚垂眸,低聲說道。

季夫人歎了口氣,她是武將,又一心對抗外敵,少了太多黨派之爭。但並不代表她不懂文臣在朝堂上同氣連枝,沆瀣一氣。

“從你跟柳萍的事起皇家就厭棄你,更別說太女已經視你為敵。如今六皇女不計前嫌收用你,縱使聽命與她又如何?為人臣子本就是要聽命於人的。”季夫人坐下來歎氣道,企圖說服女兒。

季晚搖了搖頭,解釋道:“她哪裏是收用我,更多的是借我拉攏你。更何況如今女皇在位,正值壯年,六皇女卻已經表現出急不可耐,未來的爭鬥定然激烈。我本來就是想用這兩年本本分分走常舉入仕,縱使艱難卻一身自在。”

季夫人也不是糊塗人,聽了女兒的說法也陷入沉思,權衡利弊。季晚也在權衡,若接受就代表她要為六皇女服務,受人掣肘。且如果走的是舉薦之路為官,日後不僅要遭人白眼,升遷與否也與舉薦人息息相關。但走常舉就是真本事入仕,是根正苗紅的天子門生,就算後麵有了黨派爭鬥也有選擇的餘地。

兩人爭論不休,季夫人便讓季晚明日尋蘇覃拿個主意,而且如果季晚真的要上六皇女這條船,日後也不便再跟蘇府來往了。

季晚答應下來,晚上回去休息時輾轉反側,總覺得今日的柳瓊音來的目的不止那麽簡單,哪裏怪怪的。

西廂房那邊宴澤也沒有睡,他坐在床邊回憶今日的事。中午時他耳目聰敏聽到有人闖進來,去查看發現竟是一個小女孩。這女孩倒是絲毫不怕生,抓住他的衣角就傻笑喊“美人哥哥”。宴澤不知她的身份不敢妄動,直到有人尋到後院要帶走那女孩。

奇怪的是被稱作“八殿下”的小女孩還是死抓著他的衣角不放,下人們又急著帶那女孩回去交差,無奈之下他隻好陪同著一起回去。宴澤自然知道自己的樣貌越少出現在人前越好,尤其是在周皇室麵前。蹊蹺就在於那個女孩子雖然傻乎乎的,但似乎非常目標明確想帶著他去見誰。

後麵柳瓊音打量他的眼神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宴澤覺得六皇女絕不似看上去那麽簡單。思來想去,宴澤還是決定讓趙欒調查一番。

翌日一早季晚便梳洗完畢前往蘇府,她必須早點做出決定才行。

蘇覃下早朝後便聽季晚描述了全部內容,聽後隻是抬頭問道:“你想當純臣?”清晨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蘇覃略微疲憊的臉上連細紋都看的一清二楚。

季晚點點頭,答道:“任何一個有抱負的讀書人都會想當純臣。”

蘇覃聽後沉默了一會兒,隨即又開口道:“你心底既然已經有了選擇何必來問我?”季晚連忙過去跪下磕了個頭道:“晚晚能有今天離不開姑母的指導,今日的選擇也該告知與您,希望您不要責怪!”

說完後又磕拜了了兩次。

蘇覃直直地看著季晚,又問道:“若是你入仕後女皇將你劃分黨派,你又如何做純臣?”

季晚愣了下,雙拳握緊答:“我會讓女皇看到我的價值隻能為天子服務!”

蘇覃嘴角揚起,似是欣慰一般擺手道:“那就好,你也選擇了自己的路,我除了學問上沒什麽可教你了。這麽選也好,至少我們反目的日子不會那麽快。”

季晚知道姑母這是支持了自己想法,興奮地磕頭道謝。蘇覃將她扶起來,又打量了她幾番後感歎:

“若不是我不信鬼神之論,肯定以為我那個不爭氣的侄女被孤魂野鬼附體了。晚晚,你很像年輕時候的我。”

說完後蘇覃便又去忙公務了,季晚看著她的背影莫名覺得無力。姑母年輕時有抱負有才華,定然也是想做純臣的吧。也許女皇看不到姑母的價值,才讓她去輔佐太女。又或許是看中了姑母的價值,才放心的讓她輔佐太女。無論哪一種,都是姑母的悲哀。

心中堅定了選擇後季晚先回府告知了季夫人,她雖唏噓了一番卻也沒再說什麽,季晚日落之前就向六皇女的府邸遞了拜帖,親自去答複。

晚膳時分六皇女府邸派人來接季晚,一路上她都有些忐忑在醞釀說辭。到了後柳瓊音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的豐盛酒菜,親熱地挽著季晚入席就座。

“一直等著你上門呢,來,吃點好酒好菜。”柳瓊音說著吩咐侍女給季晚布菜。

季晚擺手說不敢,看著對方熱情的樣子更是難以說出口自己的決定。柳瓊音見季晚不肯動筷子,又是一臉為難的樣子,慢慢笑意也減淡了,試探著說道:“你是來告訴我好消息的吧?”

這話一出季晚撲通一聲下座跪在地上,磕頭後說:“承蒙殿下厚愛,隻是小女才疏學淺實在不能擔此大任,希望六殿下另覓英才!”

鼓足勇氣說完後季晚甚至不敢抬頭看柳瓊音的表情,靜靜等待回應。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良久後柳瓊音道:“你可知皇姐已經把你視作眼中釘,你在國子監的日子隻會越來越艱難。而常舉百中選一,多少人一輩子都沒入仕?”

“小女知曉。”季晚低聲答道。

柳瓊音站了起來,在季晚的麵前來回踱步又說:“你母親年紀大了不能庇佑你一世,而對我來說每個人非友即敵,你可想清楚了?”

好一招恩威並施,最後的話裏已經是滿滿威脅的味道了。季晚現在覺得六皇女甚至比太女還要危險得多,但更加堅定了要遠離她的想法。

“六皇女好意小女心領,但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無關其他。”季晚又拜了拜,答道。

柳瓊音拍了拍手,冷笑著說:“好一個鐵骨錚錚的季三小姐,倒似我是惡人了。”

說完柳瓊音將手邊的酒杯扔到季晚身邊,發出刺耳的瓷片碎裂聲。季晚瑟縮了一下,還是被碎片刮到臉頰,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痕。

“希望你日後不要後悔!來人,送季三小姐回府!”說完柳瓊音便甩袖離去,下人也似送瘟神一般將季晚架起來扔進馬車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