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街北側的監獄內獄丞們正巡邏管理新進的囚犯,季晚所在的囚所是監內看管重犯要犯的位置,每人一個單獨的牢房。

牢房內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在加上一點點幹草墊在上麵取暖。唯一的窗戶狹小且在圍牆的頂部,哪怕是大白天也隻有一點點光能透進來。

正值初冬,牢房內又寒冷又潮濕,季晚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披在身上才能勉強小睡一會兒。但獄內不斷有犯人的嚎叫咒罵聲,還有官兵的吆喝和警告,這種環境下睡不了多久就會被驚醒。

季晚坐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一股腐敗腥臭的味道直衝鼻腔。她看了一下周圍,忍不住懷疑這隻是她加班睡著後做的荒誕離奇的夢。

“我這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居然也有坐牢的一天,”季晚自言自語道。這裏實在是太暗了,她分不清如今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隻記得被抓過來後隻斷斷續續地躺著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再驚醒開始懷疑人生。

雖然理智告訴自己要冷靜,但隻要一閉眼季晚就會想到季夫人悲痛欲絕的表情和蘇覃失望的眼神。季晚歎氣,看著圍欄外把守森嚴的官兵喃喃:“母親會急瘋了吧,還有阿瑤……”

正歎息時密集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季晚趕緊站起身往圍欄的方向走。隻見一群獄卒簇擁著向婷瑤朝這邊走過來。季晚喜出望外,雙手扶著圍杆叫了一聲:“阿瑤!”

獄卒在十步遠左右停下,為首之人對向婷瑤道:“向大小姐,時間隻有一炷香左右,請您務必長話短說!”說完後這些人便退到更遠處,隻留向婷瑤兩人單獨說話。

向婷瑤也是趕緊跑過來隔著圍欄握住季晚的手擔憂道:“怎麽手這麽涼?這裏都不把人當人看麽!”

季晚沒有回答,知道時間緊迫趕緊問道:“這些都不要緊。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我母親在哪裏?是誰在背後下的手?”

“現在是卯時,我和季夫人都一宿沒睡想辦法。她已經去找禦史台了,托我過來看看你。蘇覃大人那邊我也告知了,現在她也在為你奔走。”向婷瑤先是說了這些,接著又湊到季晚耳邊小聲道:“禦史台彈劾你的人叫儲憐珊,是太女的人。如今大理寺已經受理這件案子,據說證據是齊國皇儲的玉佩和一個小賊,他指認說玉佩是從你身上偷的,還有在侯府不遠處挖到了毒箭剩餘的材料,和太女當時中箭的毒一模一樣!”

季晚倏地瞳孔放大,原來是當初自己故意讓人偷去的玉佩惹的禍!還有那毒箭的材料,定然是宴澤的手下用完後隨意扔那兒的。但是不對,若是真的證據確鑿為何不直接抓宴澤反而抓自己呢?而且看樣子幕後黑手是太女,她難道不是懷疑宴澤是公子衍,而是別的?

“我府裏還有誰被抓了嗎?”季晚想了想後問道。向婷瑤搖搖頭說:“沒了,這兩天大理寺正就要提審你,我收買了一下寺簿,她說太女懷疑你和公子楚裏應外合謀害她!”

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原來太女是懷疑她和公子楚有聯係。如此一來必須先將宴澤送走,以免後期搜查侯府抓到他,到時自己真的就要牢底坐穿了。

“阿瑤,你聽我說,趁著侯府還沒有被搜查封鎖,麻煩你幫忙把我府裏的宴澤送走,送的越遠越好!”季晚想了想後低聲囑咐向婷瑤說道。

向婷瑤聽後卻炸了,不可置信地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他做什麽?如果坐實了罪名輕則刺麵流放,重則斬首示眾!你不想著如何脫罪竟是還顧著男人,他就那麽討你歡心嗎?”

確實這話人任誰聽了都覺得季晚色迷心竅,被男色迷暈頭了。但季晚知道自己和楚漳勾結是遭人陷害,但私藏公子衍卻是事實,她必須先把宴澤送走才能安心給自己翻案。

不過獄內魚龍混雜,季晚隻能裝作深情道:“阿瑤,他是無辜的。我不能連累了無辜的人,所以求你幫我!”

向婷瑤果然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歎氣後答應了,接著又問道:“你究竟是怎麽弄到齊國皇儲的玉佩的,這是最關鍵的證據!說不清楚就別想翻案了。”

季晚當然不能說出實情,隻能疑惑地說:“我的玉佩不計其數,每天也是換著佩戴的,哪裏知道什麽齊國皇儲的玉佩。不過是欲加之罪罷了!”

話音剛落獄丞便走過來對向婷瑤說:“時間到了,向大小姐請!”接著便不由分說拉著她離開了,季晚看著她擔憂的眼神也握緊了拳頭,隻恨自己不能揪出幕後之人狠狠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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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內等級森嚴,柳啟顏卻是暢通無阻直接找到了大理寺卿關紅霞與之交談。

“季晚這個案子人證物證俱全,早些押了文書交與刑部就結案吧。” 柳啟顏坐在上座說道。關紅霞已經是五十多歲的年紀,沒幾年就要致仕。

“太女殿下,微臣年老體衰,近些年的事務也都逐一交給下麵的少卿和寺正處理了。但季晚的案子涉及罪名過大,臣不敢妄下評斷,請殿下耐心等候寺正提審,接著是左少卿複審……”關紅霞恭敬地說道。

“這麽麻煩?你們大理寺這麽多人審一個小案子居然需要這麽久!朝廷養的都是酒囊飯袋嗎?”柳啟顏打斷她的話拍桌怒道。

關紅霞趕緊跪下謝罪,但是腰杆還是挺得筆直道:“殿下,大理寺所有的案件審理都有明文規定的流程製度,臣不過是按照女皇定下的規矩辦事。”關大人已經要致仕,是隻求內心安穩不懼強權的清流派大臣之一。

柳啟顏知道這點卻還是氣得牙癢癢,這些老迂腐簡直是在跟她作對。前幾天柳妙音那個小傻子拿來一個花紋獨特的玉佩來討好她,本來她還沒放在心上,但聽柳妙音說是從柳瓊音哪裏偷來的馬上就警覺起來。

六皇妹一向工於心計,在她養病期間不知給她捅了多少暗箭!柳啟顏這一查可不得了,玉佩竟然是齊國皇儲才有的信物。順藤摸瓜便抓到了當初典當玉佩的小賊,並且在賊人的指示下挖到了宣平侯府邊剩餘的毒箭材料。

上次自己急功近利抓捕公子衍結果功虧一簣,不僅被母皇責罵了一頓還在休養期間被柳瓊音搶了風頭!柳啟顏一直都懷恨在心,如今發現六皇妹在調查齊國皇儲的事情她自然是毫不猶豫選擇了先發製人,讓那個女人白忙一場。

若是能挖到齊國奸細可是大功一件,更何況季晚本就害得她失去了一次在朝中安插人手的機會,趁機將她除去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呢?

兩人正說著話時,外頭侍從高聲道:“蘇覃蘇大人求見!”

柳啟顏頓時滿臉不自在,四處環顧了一下發現房間沒有別的出口。關紅霞察覺到她的表情,回應門外:“知道了,讓蘇大人去前廳等候,我馬上過來!”

很快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柳啟顏這才咳了咳:“我先回宮了,不要讓人知道我來過這裏!”

“太女,請您讓禦史台把人證和物證都轉交給大理寺,否則案子進展隻會更慢。”柳啟顏剛轉身關紅霞又補充說道。

柳啟顏回頭瞪著她,但關紅霞依然一派鎮定自如。

“知道了!”最後柳啟顏隻能說完甩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