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在大理寺牢獄內過的還不錯,尤其是季夫人和蘇大人來打過招呼又送來禦寒衣物後,牢裏的生活條件和飯菜就變得沒有那麽難以忍受。昨日寺正過來提審,季晚隻能裝糊塗說她沒見過那個所謂的齊國皇儲才有的玉佩,製造毒箭並謀害太女更是無稽之談。

今日一早季晚見那小窗透過些許光亮進來就知道又是新的一天到了,她坐起身拿出一本書開始讀起來。牢裏時間過得慢,唯有看看書才能打發掉時間。

“沒想到季三小姐在這裏也過的怡然自得。”突然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季晚抬頭望去,竟是柳瓊音來了。她穿著便裝,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戲謔道。

季晚隻好將書收起來,笑著說:“不過打發時間罷了,勞煩六殿下跑到著汙穢之地來看小女。”

柳瓊音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一臉惋惜道:“這種地方確實不宜久居,我聽說季夫人為了你滿奎京跑動。但皇姐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且已經有了充足的人證物證。季三小姐還未滿十七歲吧,真是可惜。”

季晚已經懶得和她周旋,隨口道:“六殿下究竟想說什麽?”

“如果你現在還願意為我效勞,不僅可以脫罪,度支郎中這一職還為你保留著。如何?”柳瓊音彎下腰看著季晚低聲道。

季晚從她眼中看到了掌控全局的悠閑,心中有個想法慢慢發酵起來,眼珠轉了一圈後試探道:“我問心無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已經告訴寺正大人那個小賊可能是被人唆使要挾,等調查出背後唆使的人是誰也就真相大白了!”其實她並沒有跟寺正說過這些。

柳瓊音眼中卻閃一絲慌亂,又很快遮掩過去幹笑兩聲:“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既然你三番兩次不領情,那我也不勉強了!”說完便急匆匆離去。

牢房內恢複了平靜,季晚的內心卻再也平靜不下來了,若真的是太女在背後陷害為何六皇女卻慌了?難道是她們兩個聯合起來?很快季晚就否定了這個想法,朝堂上下都知道她們兩人不和,怎麽可能會為了對付自己一個小角色聯合起來。

兩個時辰左右後,季晚還在梳理其中關節時蘇覃卻趕過來了。季晚有些奇怪,前段時間姑母才來過,並且說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真相,但她卻這個時候一臉緊張過來了。

“晚晚,那個人證死了,就在一個時辰前!”蘇覃歎氣說道,“本來從他那裏入手能很快得到線索,現在卻成了死無對證,隻剩下那個玉佩,經過驗證確為齊國皇儲之物。”

這事雖然讓季晚驚訝了一瞬,但更加篤定了心中的猜疑,六皇女定然在中間做了動作!

“姑母先別急,那個小賊是死了,但是他總有家人和親戚朋友。而且當鋪那邊也可以下手,查一下第一個贖走玉佩的是誰且如何到太女手上的!我懷疑太女是被六皇女利用了!”季晚壓低聲音在蘇覃耳邊說道。

蘇覃果然滿臉震驚,但還是應下來,卻又不放心道:“人證一死恐怕太女會施壓要求盡快結案,如果她鬧到女皇麵前可能會直接越過大理寺處置你!”

這點季晚也曾料想過,但她沒想到的是除了太女之外六皇女也想要讓她死,她一個小人物何德何能被兩個皇儲視為眼中釘啊。這下可能真的完蛋了。

“姑母,若我這次逃不過這一劫,麻煩你幫忙照料我的母親。”季晚已經給自己預想到最壞的後果,到時洗脫不掉就隻能全部攬在自己身上,“您也不要再來這裏探望我了,免得被人詬病。”

蘇覃也隻能歎氣點點頭,事情越來越複雜,如果真的涉及到了兩個皇女,季晚大概率會死無全屍。

季晚安慰了一陣子姑母,終於將她勸走了。等隻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便抱膝坐著,強忍眼淚不要掉下來。來了這裏才不到一年就要結束了嗎,自己竟是連參加常舉的機會都等不到了。這局棋到底怎麽樣才能破解,這可是兩個皇女都想讓她死啊。

早知道當初就答應六皇女的要求了,季晚歪著頭胡思亂想,不知道現在跟她求饒投誠還有沒有機會活命。自己一個俗人而已,玩什麽清高啊,現在玩脫了吧,哎。

這麽想著困意也慢慢湧上來,季晚將頭枕在膝頭不知不覺睡著了。

宴澤走進大牢看見的就是這番場景,季晚挨著牆角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頭,枕著膝頭就這樣睡著。牢內陰暗潮濕,唯有一個狹小的窗戶透過幾縷陽光,恰巧照在女孩的身上。淡金色的陽光傾瀉下來,給季晚的周邊鍍上一層光暈,連肌膚也顯得瑩白如玉。

肮髒陰暗的牢房和恬靜動人的女子形成極大的反差,宴澤看得心中一緊,憤怒和愧疚感排山倒海湧來。下了幾天雨後天氣寒冷,看著季晚蜷縮著取暖的樣子便知她多難受。

“晚晚……”宴澤走近圍欄輕聲喚道。

季晚睡得不沉,很快就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下便對上了宴澤關切的雙眸。為了確認這是現實,季晚掐了一下手臂感到痛才徹底清醒。

她不是讓向婷瑤把宴澤送走了嗎?這裏不是大理寺大牢嗎?今日是什麽日子,怎麽接二連三來人。

懷著滿腦子的疑惑季晚站起來到圍欄處,有些不知所措地說:“宴澤?你怎麽會這裏?我不是拜托阿瑤送你離開奎京嗎?”

宴澤喉結上下一動,心中愧疚感更濃,握住季晚的手道:“我……想了辦法讓獄丞通融進來的,向大小姐是來找過我,但是我拒絕了。”

季晚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平時就算有人來探望也會有官兵遠遠把守著計算時間,唯獨宴澤來的時候安安靜靜的,連官兵的影子都沒看見。更令人費解的是,宴澤有什麽理由不離開呢,隻要出了奎京有的是機會回齊國。

“為什麽啊,現在形式很複雜,你必須趕緊離開才行。阿澤,離開這裏開始新的生活,把以前的種種都忘掉吧。”季晚有些著急地說,本來就很複雜的事情如果在參雜上宴澤便更複雜了。同時也希望這次將宴澤送走,讓他能顧念這一點情誼日後不要報複季夫人。

但這話在宴澤聽來無疑是臨終遺言了,而且季晚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不忘了給自己安排後路。似有什麽情緒衝破桎梏奔湧出來,宴澤盯著季晚消瘦了一圈的臉良久,最終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手柔聲道:“晚晚,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說完後宴澤轉身離開,唯留季晚滿臉疑惑加震驚。

他方才是親了一下我的手對吧?

季晚抱著頭在心中哀嚎起來,這是齊國的什麽告別風俗嗎?我真的要死了?本來視死如歸的勇氣也瞬間破防了。如果死法很痛苦怎麽辦?說自己根本不是原主季晚有用嗎?

宴澤不知道季晚現在的頭腦風暴,他長腿一抬跨過被迷暈的獄卒迅速離開大理寺。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將鬥篷的兜帽戴上,低聲吩咐手下道:“給柳瓊音傳信,我今晚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