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潘月被一陣香氣喚醒。

她撐起來,順著門縫往客廳看去。餐桌上擺了三四個碗碟,熱騰騰的冒蒸汽。

潘月踏著拖鞋,走出房間。

周英傑拿著筷子,從廚房出來,和潘月對了一個正臉。潘月怔住了,朝著餐桌上熱騰騰的包子米粥努努嘴。

“你做的?”

周英傑嗤笑一聲,自嘲起來,

“你睡糊塗了,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個人十項全能,就是不會做飯。這些,是我在食堂打回來的。”

潘月撅了一下嘴,

“有意思。我看你不像是自嘲,更像是誇自己。”

就在兩人鬥嘴的時候,有人敲門。潘月頭發亂蓬蓬的,一下子溜進衛生間洗臉去了。周英傑放下筷子,走到門口。

“這一大早上的,誰啊?”

他的聲調抬高了一些。

“是我,周大哥。”

是齊小喬的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哭腔。

潘月躲在廁所,冷笑一聲。

也不知道原書怎麽把這種人寫成主角的,人設魅力淡得要命,最恐怖的,她是毫無底線的戀愛腦……

咯吱。

周英傑扯開房門。

“你怎麽這麽早?”

齊小喬走進門,輕聲啜泣,“不是早,是我一夜沒睡。昨天晚上,我回寢室後,就和我媽吵了一架。她連夜回滬市去了……”

躲在衛生間,潘月給齊小喬鼓掌。

“裝可憐”,“帶上長輩”,這兩點簡直太能拿捏一個有責任心的青梅竹馬了。周英傑聽見這個,還能不軟?

就在潘月感歎的時候,周英傑清了一下嗓子。

“這樣吧,你不如跟你媽一起回去。”

啊?

齊小喬脫口而出。

哈!

潘月捂著嘴笑。

不愧是你,周英傑。

客廳裏,周英傑的聲音抬高好幾度,

“你自己在江城,本來就不讓你媽放心。現在你媽又生氣回家了。這件事肯定是要驚動你爸爸的。說不定,他還回來江城看看你。”

突然,大門砰的一聲響。

客廳裏落針可聞。

幾秒鍾後,廁所門被敲響了。

周英傑的聲音淡淡的,帶著戲謔,

“行了,人已經走了,你出來吧。一會兒別被熏死了。”

潘月整理了一下頭發,假裝剛才完全沒在意外麵的事情。她剛推門出去,就被周英傑懟了一句,

“有意思,十分鍾了,臉上連水都沒有?”

潘月趕緊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關你什麽事兒?我擦幹淨了不行啊?”

吃飯時,潘月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剛才,齊小喬一聽她爸爸,就走了。因為她爸爸很厲害麽?”

周英傑眯著眼睛,煞有介事的看向潘月,

“你真想知道?”

為了劇情發展需要,潘月拚了。此時,她心裏就要把原作者罵上天了,你究竟是犯了什麽毛病,女主的爸爸,為什麽不好好交代一下人設背景。

隻是模糊的提了一句,他在滬市職位不低。

現在可好,自己竟然要和周英傑討價還價……潘月咬咬牙,露出甜美的微笑,“沒錯,周英傑,我想知道。”

“還行吧。”

丟下這三個字,周英傑放下筷子,樂嗬嗬的上班去了。

客廳裏,潘月坐在餐桌前,看著熱乎乎被撞上的房門,她緊緊攥著筷子,

“逗我玩?!”

-

周末,潘月給顧軍送去報名表。

江城大學很美,一年四季各有風韻。哪怕是夏天這種最難熬的季節,漫步在大學校園裏,也能感受出涼風習習。

“小潘,你的繪畫功底很強,有沒有想過考大學?”

顧江放緩腳步,側身看向潘月。

他剛才看過報名表,學曆一欄,潘月填寫的是初中肄業。震驚之餘,顧江更為她感到可惜。

她的學曆再高一些,她能走得更遠。

看見潘月為難,顧江連忙補充,

“你是在顧慮什麽吧?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向學校申請特長生,以你的水平不難通過的。”

上輩子,潘月卷學曆已經卷夠了。

這一世,她隻想安心畫畫,搞搞小錢就行……

“謝謝你,我現在又搬回家住去了,要照顧孩子。就是你見過的周青青。我實在沒時間上學。”

潘月委婉地拒絕了。

帶孩子?

顧江腳步一頓,“你們不是已經分居,馬上離婚了麽?”

頭疼……

自己和周英傑被按在一個水槽子裏喝水,她也相當無奈。潘月輕聲一歎,無奈地說,

“沒錯,可是事情有了變化。”

這時,突然有人從身後拍了一下顧軍,

“顧老師,這位是你對象?好漂亮啊!”

顧軍勉強笑了一下,

“不是啊,是朋友。”

就在對方為他感到惋惜的時候,顧軍的臉,在大太陽下紅了。

和朋友告別後,顧軍去給潘月買了一根冰棍。八十年代特有的糖水冰棍,帶著香蕉香精的氣味。

“消暑,吃了吧。”

潘月正渴著呢。高興地接過冰棍,

“謝了!”

一旁,顧軍神情嚴肅地往前走,“潘月,我們也算是朋友了。你要是有什麽事情,一定要告訴我。我想幫助你。”

潘月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有什麽好幫忙的。

但本著客氣的原則,潘月點點頭。

“好。”

顧軍臉上立刻盈滿笑意。

從江城大學回來後,潘月每天晚上都在做各種練習。

她會對著周青青畫,會對著沙發畫,眺望遠方,對著雲端月稍畫。如果累了,她就回去睡覺,第二天手稿不翼而飛,她也不曾關注到。

八十年代,是藝術浪潮奔放的年代,一切都是外露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剖開。唯恐自己不能被人看見。

但是這一點,恰恰是潘月的筆觸所缺少的。

她頭疼極了……

模仿,還是保持自我?

想著想著,一股燒糊的味道衝進潘月的鼻腔。

她低頭一看,鍋裏的粥熬幹了……

鍋底黑成了碳。

這時,潘月聽見了開門聲。她趕緊關火,伸出頭看向客廳。

嗚嗚嗚!

小孩的哭聲先傳了進來。

周青青抽噎著,把自己書包扔在地上。

潘月正要問怎麽回事時,就看見對門廖美玉家的門縫下光影晃動,兩隻腳的影子,停在門縫正中間。

偷窺狂!

她厭煩地看了一眼對門,趕緊關上門。

“青青,出什麽事情了?”

潘月掏出手絹,蹲在地上給周青青擦眼淚。

“嫂子,我今天作業太多了。”

抽噎聲剛落,周青青順勢躺在地上,她就像一條被人扔在地上的魚,瘋狂原地彈跳起來。

“寫不完!就是寫到死也寫不完!”

提到死這個字,潘月感覺犯了大忌諱!她聽不得這個字,尤其聽不得周青青說這個字。她一把捂住了周青青的嘴。

“好好說話!到底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