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明月高懸。
蘇桃夭穿著一身黑衣,悄悄的離開了客棧。
她坐在隔壁一處高房的屋頂,悠閑的晃著雙腳,垂眸看著圍著客棧巡視的士兵,挑唇一笑。
然後,她踩著屋頂的瓦片,速度極快的去了城主府。
城主府建造的華麗大氣,宛如宮殿一般,落座在紡華城的正中央。
其實,有心人稍加留意,就能察覺出不對。
一個護城官,哪裏能建造城主府?
又如何能以城主自居?
僅是輕飄飄的一句紡華城繁華,就能一筆帶過?
蘇桃夭趁著夜色濃重,快速的趕到了城主府。
在城主府主院的屋頂,她剛剛攀上來,就見屋頂坐著一個熟悉的黑衣人影。
蘇桃夭沉默:“月將軍,好巧。”
月灼華看著她,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她會來,還輕輕點了點頭:“不巧,我是專門在此地等你的。”
蘇桃夭摸摸鼻子,坐到他的身邊:“你早知道我要來?”
月灼華臉上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是,在清河鎮時,我就猜到了。”
蘇桃夭驚詫了一下:“這麽早。”
她輕咳了一聲:“是因為用膳時,我說的那些?”
“那你猜到多少?”
月灼華輕唔一聲,緩緩道:“紡華城的水井裏,有控製百姓的毒藥,此地的護城官控製百姓,欲自立為王。”
“你想保護百姓,也想懲治護城官。”
他轉頭,靜靜的看著她:“對嗎?”
蘇桃夭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你……”
“你知道這麽多……那就是說,護城官所做的醃臢事,你也早就知情?”
蘇桃夭反應過來,怔住了:“既然你早就知道,那為何不帶兵過來製止?”
“皇上知道嗎?”
“你不會沒告訴他吧?他如果知道臣子有不臣之心,肯定不會束手旁觀,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月灼華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問太多,我都不知該先回答哪個才好了。”
蘇桃夭認真的看著他:“那就一個一個的回答。”
“我先問你,紡華城的事,你是何時知道的?”
月灼華垂下眸子,扯了扯唇:“很早了。”
前世,他就知道了。
蘇桃夭點頭:“好,那你既知道這些,有告訴皇上麽?”
月灼華眸光一動,緩緩道:“皇上也知道很久了。”
在他取代了月長明之後,他一方麵培養勢力,另一方麵,他想借皇帝的手,完成他前世難以做成的事。
比如,紡華城的事。
他想,如果告訴皇帝,那,皇帝派人去懲治護城官,百姓應該不會阻攔了。
等以後他登上帝位,便不用再頭疼紡華城了。
可是,他稟告皇帝,皇帝卻久久不為所動。
良久,皇帝說:“其實,孤早知道他有不臣之心,也知道他控製百姓,可是,區區一座紡華城,無法撼動孤,反而,孤令他固步自封,再難成事。”
“他想要一城之主的身份,好,孤給他。”
“他想要榮華富貴,可以,但怎麽富,要他自己想辦法。”
“如今,紡華城沒有軍隊,百姓生活平和安樂,紡織技藝更是一絕,百姓雖然身中奇毒,可是,無性命之險。”
“你可知,紡華城每年給孤的賦稅,比別的城高出十倍還多,他害怕孤派人去查,所以謹小慎微,從不敢犯事。”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孤也得到了孤想要的,紡華城也永遠是孤的,既如此,孤為何要去殺他?”
“殺了他,再派去的官,可難有他這麽大的野心,官若隻想著二兩錢財,那孤的百姓就該受苦了。”
“愛卿,你可懂孤的意思?”
月灼華沉默。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
可是,他和皇帝不一樣。
皇帝為了朝堂穩固,可以忍受如此心懷叵測之人,他不行。
他的眼裏容不得沙子。
他不怕擔上暴君之名,哪怕用鐵血手腕把那些官全殺了也無妨,再選舉就是了。
他不信,世間就沒有赤誠良善之人可用。
如果一個都沒有……那這個天下,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