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的目光緊盯著她。

看她震驚。

看她複雜。

萬般情緒,唯獨沒有歡喜……

他的眸光漸漸暗淡下來,嘴角卻勾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是我。”

蘇桃夭沉默了。

自此穿書,她做了許多。

補償月灼華,改變他,不讓他黑化。

再之後,沒了蘇平德,沒了蘇柳安,也沒了蘇昭昭的作妖。

自從長樂街開業,她也不必坐吃山空。

一切的一切,美好的不可思議。

美好到,她幾乎要忘了,她這個頂替的身份是有婚約的。

天下間女子的不幸,多從嫁人開始。

她不認為自己會和那些後宅女子一樣,每日爭風吃醋,費盡心機,隻為求夫君的歡喜。

可是,她也不認為,嫁給素未謀麵的人是一樁好事,哪怕這人身份尊貴。

她目光複雜的看著李修,外表沉默,內心又有種爆粗口的衝動。

李修斂眸一笑:“你不高興,因為我們有婚約,對嗎?”

蘇桃夭還是沉默。

李修緩緩點頭,嘴角始終帶著抹淡淡的笑:“看來是了,無論是白匪心,還是墨非白,你都願意交心成友,但李修不可以。”

他垂眸,似是感歎,又像是下了決定:“無論如何,前幾日的交心歡喜做不得假,我們定是相似的,都不願接受別人安排好的一切,既如此,我願意和父皇說明,和你退婚。”

蘇桃夭眼睛微亮:“你……你願意?”

李修的眸光徹底暗下來,笑容卻越發溫柔。

他點頭。

“我不願受皇家裹挾,所以浪跡天涯,我深知自由可貴,又怎會強迫他人做不願的事?”

蘇桃夭暗鬆了一口氣,看他的目光頓時和善不少。

“京中人人傳聞你是灑脫浪子,無拘無束,是個難掌控的人。”

“現在看來,你是個為人清醒,很尊重別人意願的正人君子。”

蘇桃夭毫不吝嗇的誇了兩句。

最後,她認真道:“你很好,但,我們的感情不足以成親,在我心裏,你是朋友,而不是愛人。”

李修笑容溫和:“你還願意跟我當朋友,我很開心。”

他臉色蒼白,又咳了兩聲。

深夜裏,夜風寒涼,吹動了兩人的衣角。

蘇桃夭看著他翻飛的衣角,上前扶起他:“走吧,我先帶你回去。”

頓了頓,她補上一句:“你深明大義,是個好人,跟你當朋友,我也很開心。”

她扶著他,順著街回家。

他受傷不輕,雖然都是皮外傷,可也疼痛難忍。

好幾次,他都差點摔倒在地,走路也踉蹌。

蘇桃夭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口,默默的緊抱著他,不再是簡單扶著他一條手臂,而是攬著他的身子,半托抱著他走。

他身子一僵,似是想避開她的手。

蘇桃夭挑眉:“若是君子,心無旁騖,就不用在乎這些虛禮。”

“我們知道,彼此清清白白就好。”

“你都傷成這樣了,即便我放開你,你還能走的動麽?”

李修歎息一聲,隻能靠著她,低聲道:“那就多謝蘇小姐了。”

蘇桃夭淺笑:“好的,李公子。”

兩人慢慢的往家裏走著,他一直身子微僵,雙手拳頭緊握,生怕不小心碰到她。

蘇桃夭自是感知到了。

她微彎了唇角。

“李公子,你深明大義,是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這般心性,若是浪跡天涯有些可惜了,你為什麽不投身朝堂呢?”

蘇桃夭嘟囔著:“我想,你有手段,是個聰明人,若是你登上高位……哪怕隻是個手掌權利的王爺,也能為國為民做不少事啊。”

“你看,你浪跡天涯,可你那些兄弟仍不放過你,這般心性的人,若他日真的……我感覺百姓的日子會更苦……我覺得,他們不如你。”

僅僅是因為疑心,就對自家兄弟下手,這能是好人?

李修沉默不語,低聲喃喃道:“蘇小姐抬愛了,我沒你說的那般好,我是個閑散之人,隻想寄情鄉野,去尋求那讓人心靜之地,不願去朝堂招惹是非。”

蘇桃夭點頭:“好吧,就是感覺可惜了。”

“以你的手段,若是回朝堂,以後就不必逃亡了,肯定有大作為,說不定啊,還能舉世皆桃源呢”。

李修悵然,喃喃道:“我向往那樣的日子,卻不願卷身其中去改變什麽。”

“我害怕,有一天,我也變成那種人,身處名利場,哪會固本心?”

“我不認為,我有……那麽大的才能,我害怕有一天,我會變得不認識自己。”

“你就把我,當成一個逃兵吧,隻顧享樂,隻想自在。”

他的語氣越來越低沉。

蘇桃夭立刻糾正他:“你別這樣想自己,他們當壞人都毫無悔過之心,你堂堂正正怎麽開始自責起來了?”

李修失笑:“是。”

蘇桃夭歎息,看著不遠處蘇府的大門:“行了,我不說這些了,你也別多想,我帶你回家。”

李修:“好,回家。”

遠處,黑影閃過,回了將軍府。

將軍府書房,燈火通明,月灼華坐在桌案後,垂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