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欲走。

蘇桃夭詢問道:“小姑娘,前兩次見你,你都是呆滯傻傻的樣子,你是真的傻麽?”

此刻,她可不像個傻子。

可若不傻,為什麽要被這樣的母親掌控呢?

少女怔了一下,臉上浮上呆滯。

“他們說,我傻,那便傻吧。”

她笑著道。

“不傻,就不能學家裏那些祖傳的算命書了。”

她繼續說道。

“所以,我願意被她打傻。”

“打到,她覺得差不多了,願意把算命書給我看。”

蘇桃夭驚了:“你是被你家人打傻的?你娘麽?”

少女點頭:“我家祖上,本是鏡花村有名的算命先生,到了我父親這代,他嗜賭成性,為了賭,他給太多人算命,損了自身,子嗣艱難,或許是祖上庇佑,母親懷上了,我跟我弟弟是雙胞胎,可弟弟身無靈氣,看書就困。”

她眸子漸亮起來。

“可我跟他相反,我極愛看書,尤其是算命書,我幾乎可以過目不忘,但偏偏,我是個女子……”

她黑眸幽幽的看著蘇桃夭:“你也是女子,你知道,女子的艱難麽?”

蘇桃夭抿唇。

少女笑了。

“她不肯給我看算命書,怕我以後嫁人,一身本事都帶去了夫家,哪怕我求她也沒用。”

“直到有天,我算出,我有一劫,度過了,便可以得到我所想要的。”

月灼華看著她,詢問道:“你的劫,就是你母親打你?”

少女點頭,眸子又清澈了幾分。

“對啊。”

“初時,她隻是嫌我煩,想打我,卻不慎幾棍都砸到了我頭上。”

“我發了高燒,三日才退,醒來後,娘她對我好多了,她讓我看書了,還主動讓我算命,甚至,我算少了,她還會打我。”

“你們看,這劫過去了,我得到我想要的了。”

她癡癡的笑著。

“娘她說我傻,可我不覺得,我是願意被打的,這樣,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我接納命裏的一切,包括劫難。”

她笑著走了。

想起往事,她似乎沒有任何傷心,反而還感到慶幸。

她走後,三人圍著桌坐著,良久無言。

蘇桃夭緩緩說:“我覺得,她說她沒傻,也是對的。”

“健康,榮辱,成婚生子,對她來說不重要。”

“她拿不重要的東西,來換了她認為最重要的算命之術,她贏了。”

隻是……

蘇桃夭扯了扯唇。

“但,如果是我,在家裏對我非打即罵那刻,她就很危險了。”

李修愣了下:“怎麽?你要弑母啊?”

蘇桃夭微笑:“任何以血緣為前提的索取,都是道德上的捆綁。”

“而我,沒有道德,沒人能綁架我。”

月灼華聽懂了,啞然一笑。

李修摸了摸鼻子。

“聽不懂。”

蘇桃夭耐著性子給他解釋。

“我的意思是,血緣的確是第一個把人連接起來的關係。”

“但是,這不是最穩固的。”

“愛才是。”

“如果沒有愛,像她一樣的家庭,那樣的家,對我們而言是牢籠。”

“關係不應由血緣聯係,而應該是欣賞,喜愛,關護,是彼此不求回報的付出,這樣,才算是關係至近的人。”

李修似懂非懂。

月灼華看著她,黑眸凝望著她。

“那,我們算是關係至近的關係麽?”

蘇桃夭一頓,抬眸看他。

他的黑眸裏**著複雜的情緒,柔和,又小心翼翼。

他很害怕麽?

蘇桃夭眨了下眼睛。

“不是。”

月灼華的眸子迅速黯淡下去。

李修咳了一聲,想打圓場:“大家是好友,等以後,相處多了,自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桃夭眸燦如星,笑彎了眼。

她起身,俯著身子,像是哄孩子一樣摸了摸月灼華的腦袋。

“你不是,還能是什麽呢?”

月灼華抬眸,慢慢的,他笑了。

他長相本就俊美異常,如今笑的舒朗,平添三幾分陽光暖意。

宛如,千萬梨花綻放……

蘇桃夭愣了下神。

他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認真且鄭重的低聲道:“在我這裏,你也是。”

他的手掌包裹著她,很暖。

暖到,她明明有內力護體,維持著周身涼爽,卻還是感覺手上一片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