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給他開了窗後,簡單對鏡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她慢慢把門關上,出了屋後,迎麵看到的,是滿院燦爛的陽光。
“真好啊。”
她笑著,看著地上的光影。
阿芽和阿環聽到屋門打開了,便從隔壁屋走出來。
蘇桃夭笑眯眯的對阿芽和阿環打招呼。
“早上好啊。”
“對了,你們去準備些飯食,讓老李做點清淡些的飯菜。”
阿芽愣了下,點頭去了。
而阿環則焦急的說道:“小姐,還早呢?都晌午了。”
“四皇子殿下,自卯時就來了,現在還在前廳等著您呢。”
“他帶了許多東西,嚇了奴婢一跳,還以為,他是來上門提親的,送聘禮來了……”
“四皇子卻說,那是他的賠罪禮。”
“奴婢不知道他做什麽了,但,他一直在等著您呢,小姐,去看看吧。”
蘇桃夭頓住,笑容也漸漸消失。
昨夜他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
或許,他是真的為她好。
站在世人的角度,想拆散他們兩個。
但是,自詡逍遙自在的四皇子,什麽時候,開始在乎世人的看法了?
無論如何,他那樣對月灼華說話,實在是失了身份。
這不是輕飄飄的一句“我是為你好”能掀過去的。
阿環看她無動於衷,驚詫的問。
“小姐,難道,他真的惹惱了小姐?”
“但……他畢竟身份擺著,小姐就是不喜,至少趕他離去吧。”
“不然,他若一直在前廳等著,這算什麽?”
蘇桃夭慢慢點頭。
“你說的是。”
她無奈地笑了聲,然後,抬步朝外走去。
前廳,擺了滿滿當當一廳的禮物。
八口大箱子。
不知裏麵裝了什麽。
但,這八口箱子所用的木頭,也不是尋常木料,價格也很昂貴。
想必,裏麵裝的東西更貴了。
蘇桃夭走進屋。
“怎麽?”
“這是,要拿錢收買我啊。”
李修坐在客位,仿佛一夜沒安睡,他眼下有了一抹淺淡的青色。
見到蘇桃夭,他立刻起身過來。
“桃夭。”
“你來了。”
蘇桃夭避開他,往後退了一步。
他愣了下,便停住了,然後,往旁邊走了走,給她把路移開。
蘇桃夭走到了主位上坐下。
她看著滿廳的東西,又重複了一遍。
“你這是,什麽意思?”
李修坐在客位,望著她,有些無措道:“桃夭,我是來找你道歉的。”
蘇桃夭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給我道歉。”
“可我記得,昨夜,你是對月灼華說了不該說的話吧?”
“怎麽不向他道歉,反倒給我道歉呢?”
李修愣住。
“桃夭……”
蘇桃夭站起身,麵容冷淡。
“我想,這些東西,你還是帶走吧,我消受不起。”
她起身就走。
在走到廳中時,李修走上前,堪堪攔住了她。
“桃夭,你等等……”
蘇桃夭側目看著他,語氣帶了火氣。
“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麽?”
“你到至今,還不知道,我在為什麽而生氣。”
“你以為,你送來這些東西,我會高興,我隻會對你更失望。”
“你當初說,你和月灼華,是曆經生死的好友。”
“你想和我們一起,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我以為,我們是可以毫無秘密,如此至交一生的好友。”
“可是,你明明知道,世人是如何負他的,是如何對不住他的,你怎麽能,在他最隱秘的傷痛上,插上屬於朋友的血淋淋的一刀?”
李修麵色一白,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駁。
“抱歉……”
他喃喃道。
蘇桃夭笑了,笑容嘲諷。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他。”
“還有,若李修不再是那個李修,那也就不再是我和他的朋友。”
“我們欣賞的,是聰明又處處為民著想,明知前路艱難,仍舊想用自己的能力,改變這個世界的李修。”
“即便不能改變時間,也想固守本心,遠離那些朝堂沾染的李修。”
“可如果你不是他,四皇子殿下,蘇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以及……”
蘇桃夭指著滿廳的箱子,笑的冰涼嘲諷。
“還有這些,你送錯人的禮物。”
蘇桃夭抬步離開。
這回,李修怔怔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他看著蘇桃夭走進廳外滿院的陽光。
而他,站在廳內陽光照不到的位置,感覺渾身冷的很。
而最冷的,是他的心。
難道,不知不覺間。
他竟和別人一樣了麽?
還是說,從頭至尾,他都是和別人一樣的,隻是,他從未察覺到。
李修茫然的看著滿廳的箱子。
他伸手打開了身邊的一口箱子。
裏麵,盡是些散發著珠光寶氣的各色首飾。
是京城女子喜愛的模樣。
昂貴,精致……
可是,桃夭,真的需要這些麽?
或許,是他膚淺了。
而他不僅是膚淺這麽簡單。
他最愚蠢的,是又一次摧毀了,在桃夭心中的形象。
李修腿腳一軟,坐到了地上。
他無聲的笑著,慢慢的,眼中竟也有了淚。
可是,他卻不知道,如今,是為何在哭。
為離開的桃夭?
還是為,潛移默化下,終究被同化的自己。
或者,是在為彼此失去的情誼……
李修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便順著臉龐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