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帶著一隊將士,在第二日午間,來到了那處窪地。

他怔怔地看著滿地的冰涼屍體。

上萬人被殺在一片窪地,屍體硬生生把窪地填平,甚至,還比別處高出一截。

數不盡的屍體。

目之所及,滿是血腥。

殘肢遍地,將士死不瞑目。

青白的人臉上,還飛停了幾隻以腐肉為食的鳥兒。

鳥兒停在他們的臉上,肆無忌憚地啃食著,留下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模樣的屍體。

李修閉上了眼。

“此地看管的將領是何人?給本殿押過來!”

他厲聲怒喊。

“把他押過來!”

他睜開眸子,眼尾猩紅,滿臉怒意。

很快,就有一個身穿鎧甲,眼底滿是青黑之色的男人被兩人押著跪到他麵前。

“卑職是遙遙鎮的守地將領,見過四皇子殿下。”

李修看著他,抬手指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屍體,怒聲道。

“你的人守著此處,為何不知驅趕鳥兒?”

“你看看這些人的臉,還有一處好地兒麽?”

“他們是保家衛國,戰死沙場的英雄,可如今,屍首卻毀在漫天飛的鳥兒的尖喙下。”

“你是如何看管的?”

“你該死!”

那將領愣了下,直接磕頭。

“殿下,冤枉啊。”

“卑職奉命看守遙遙鎮,手下的人不足百數。”

“百數,在反賊攻來時,上前就是送死,卑職隻能趕緊通知其餘各處,又讓人騎著快馬,趕去京城,通知大人們。”

“卑職的人,幾乎派完了。”

“這兩萬將士戰敗身死,反賊離去後,屬下那歸來的百餘人,都被派來看守此處,攔住來往百姓,不讓百姓看到,再恐慌……”

他說著,還流了淚。

“這麽多的屍體啊,卑職自那天,遙遙鎮被反賊攻占,就沒有睡一刻。”

“到現在,卑職都不敢合一下眼。”

“那百餘人,等了殿下又是一夜又半天,這才盼到了殿下帶人來。”

“殿下……卑職也想趕鳥,更想讓將士們入土為安,可是,卑職人手不夠,做不到啊。”

李修沉默。

他看了看哭泣不止的這個將領,又看看滿地的屍首。

屍首很多,一眼望不到頭。

站在高處往下看,則是密密麻麻的屍首,看著瘮人。

這麽多屍體堆積著,中間連個下腳地兒都沒有,的確,不好驅趕。

他揉了揉眉心,隻感覺,頭疼欲裂。

“罷了。”

良久,他沙啞著聲音,擺了擺手。

“你起來吧。”

那人依言起身,低著頭,身子輕顫著。

李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堆積的上萬人屍體。

“這些屍體,從邊緣,一具具地都拉出來,認了姓名,通知他們家人,給一筆撫恤,屍體,就埋了吧。”

他緩緩道。

“在山林裏,尋一處荒地,做個萬人墓吧。”

“陵墓做的精細些,暫時,先把這些人的屍體,收斂到棺材裏,先埋了。”

他身後的人行禮。

“是!”

很快,屍體一具具被拉出來。

屍體裏,血腥的模樣讓人膽戰心驚。

而被壓在下麵的屍體,渾身都是血,宛如被血洗了一般。

士兵就拿著濕毛巾,給他們擦臉。

再讓人把他們抬走去認名字。

李修站在略高的一處山地上,靜靜地望著下麵眾人的忙碌。

那些被抬走的屍體裏,他也看到了幾個眼熟的人。

除了在朝堂上看見過的將士。

有一個,竟是在曾遊曆天下時,遇到的滿腔抱負的青年。

李修怔怔的看著他被抬走的屍體。

恍惚間,他想起了多年前,曾和他同遊山水,身站高樓,對月暢飲的時候。

“李兄,我打算去投軍。”

記憶裏,他拎著一壇酒,眼睛晶亮,望著李修,聲音裏滿是激動。

“李兄,我自小習武,我這身武藝,嘿嘿,不出三年,一定會從小兵變成大將軍的。”

“到那個時候,李兄,你來投奔我,我要你給我當軍師!”

“若有你在,咱們啊,一定會所向披靡,戰無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