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兄，原來，你是在這裏。”
“你離我那麽近，我們卻再沒見過。”
李修喃喃著。
他看著那屍體被抬著，離他越來越遠，幾乎就要看不清了。
他緊緊地盯著那具屍體，渾身都緊繃著。
他的心跳變的很快，望著那一團逐漸模糊的人影，他竟生出了強烈的不舍感。
他猝然低下頭，不敢再看。
可是，他……
“趙兄！”
他忽然轉身，跑了下去。
他沒了以往華貴淡然的模樣，他幾乎是有些踉蹌的跑了過去。
士兵抬著屍體，見他瘋了般的跑過來，都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李修來到他們身邊，看著地上的那具被血染了的屍體。
士兵給他擦了臉，他渾身隻有臉是幹淨的。
那一張蒼白的臉，尚且年輕，也很英俊。
【李兄，等我做了將軍，應該會有很多錢吧？那我就能娶媳婦兒了！】
【我娘說，我生的好，若我再娶貌美的媳婦兒，以後生的娃娃，肯定是數一數二的俏模樣，嘿嘿，李兄，你若也結親有娃娃了，咱們定娃娃親，我和李兄投緣，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記憶裏，青年嘿嘿笑著，有些靦腆，卻很認真的幻想兩人以後的日子。
那時，他隻覺得想笑。
不過是一同打過一窩土匪的緣分，隻一麵之緣，第二回遇上，喝了酒，竟說這些話了。
第二日，他就走了，給他留了書信，說是祝他能當將軍。
遠遠的，李修騎著馬，在小道上，就聽到不遠處，他笑著大喊。
【李兄，等我找你當我的軍師！】
往事曆曆在目，他的笑聲，仿佛還響在耳邊。
隻是，麵前，隻有他這具渾身浴血的冰涼屍體。
李修撲通一聲，半跪在他麵前，眼眶通紅的看著他的模樣。
“趙兄……”
他眼眸一動，淚便砸了下來。
他情緒肆虐，再也壓製不住。
他哭的很痛快，卻又很壓抑。
士兵不敢留下，行禮離開了。
別的士兵，也有意避著他這裏。
李修不再壓抑，痛快的哭了一場。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趙兄……”
“桃夭……”
“月……”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止住了哭，站起來了。
他身上布滿了冰寒的氣息。
他仿佛很累，眼下滿是疲憊之色。
但是，他的一雙黑眸，卻閃動著令人心悸的冰冷之色。
“來人。”
他緩緩道。
沙啞的聲音裏也滿是殺意。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人出現在他身後，俯著身，拱手低頭。
“殿下。”
李修勾了下唇，露出一個冰涼的笑。
這笑，早沒有以往的溫和之色。
如今的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給父皇修書一封，告訴父皇，我去追叛反賊了。”
“若能贏，我會帶著反賊的頭顱回來，若不能，我便也死在那裏吧。”
侍衛震驚地抬頭看向他。
“殿下不可！”
“這次您來，隻帶了三千餘人，這些人，領了陛下之命，要安頓好這些將士的屍體的。”
“您若是帶人走，就是抗命，而且……反賊的人很多，您去了，是送死啊殿下！”
侍衛跪在地上，懇求他。
“殿下三思啊。”
李修望向那些被抬走的屍體。
士兵抬了有一陣了，可是，窪地裏的屍體仍舊多的嚇人。
他緩緩道。
“你放心，我不會帶他們去殺敵。”
“父皇給他們安排的事，他們繼續做就好。”
“至於殺反賊，人多，也不一定能製勝啊，這兩萬人，難道不是最好的例子麽？”
他黑眸幽幽，語氣緩和。
“製勝的關鍵，是計謀，而不是人多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