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和月灼華找了個茶攤。

找攤主要了一壺茶,又買了些剛煎出來的熱餅子,配著碗鹹香的菜湯,吃著十分滿足。

蘇桃夭聽到那些人的議論,目裏極好的她眺望著已經走到山腳下,往山林裏走去的那一隊女子。

“老板,那些背著背簍的女人,都是做什麽的啊?怎麽又是妾室又是長工的?”

攤主給他們兩個倒上熱茶,笑嗬嗬地說。

“兩位是外地人吧?”

“他們說的李家,是我們鎮子上的首富人家,李老爺本名李全貴,早在月國還沒建成時,就是我們這兒首屈一指的大富紳了。”

攤主眼中有些豔羨,說到這裏也是羨慕。

“整座山頭都是他家的,那些女人,說是他家的長工,可實際上,都是他的小妾。”

“在這裏,隻有他的小妾才有資格上山采摘藥材,如今戰事頻發,大夫就成了稀罕人物,藥材更是珍貴,她們一月采摘一次,每回下來,都是滿滿當當的一筐藥材,真是值錢啊!”

“也不怪他們那樣說,若是我有個年輕貌美的女兒,我也想送她去李家過好日子。”

攤主嘿嘿一笑,有些無奈。

“但可惜,賤內給我生了三個兒子,沒有生出個女兒呦。”

“不然,我若有女兒,去了李家,我也不用起早貪黑的在這裏賣茶水。”

攤主歎了一口氣,竟還有些惋惜。

月灼華抿了一口熱茶,黑眸裏閃著點點冷意。

“月國建成後,每個地方的富豪鄉紳,若是大善人,那便罷了,可其餘的,都被收了田地,分給百姓。”

“官府力要讓百姓過上富足的安生日子,怎麽還會有賣女之事?”

月灼華抬眼,掃了一圈周圍,周圍人的穿著大多都是普通的布衣,打著補丁,甚至有些是粗布麻衣。

可剛剛上山的那些女子,穿的卻是沒有補丁的幹淨布衣。

階層,在這一身衣服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可這些,明明是他明令禁止的!

底下,竟有人敢陽奉陰違嗎?

月灼華的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蘇桃夭抬手,按在他的手上。

然後,她笑著看向攤主。

“是啊,我們一路走,也走過不少村莊,大家一起做工,生活幾乎沒有差距。”

“可你們這裏,差別為何如此大?”

蘇桃夭抬手捂著唇,故作驚訝。

“莫非是官府不作為,沒有沒收李家的錢財?那你們可以去找官府啊,怎想著,把自家女兒送去呢?”

攤主連連搖頭。

“客人,你們誤會了。”

“官府早就把山林,分給我們眾人了。”

“官家害怕分得不均,特意是每十戶人家一季上山,一年一換,收下來的藥草都交給官府去賣,由官家出麵,免得我們被商人坑害。”

“一年四季所得銀錢,都平攤給各戶人家,按人頭得銀錢。”

“可是……”

攤主一頓,眼中有些無奈。

他長歎了一口氣,聲音有些低沉。

“我們落花鎮依山而建,靠山吃山。”

“可除了李家的人,沒有人認識藥草,我們就是能上山,也采摘不下來什麽。”

“我們原先也是李家的長工,可隻有少數人被派到山上摘草藥,他們知道怎麽摘,我們不懂,等到下山,我們背簍裏啥都沒有,人家滿滿當當一背簍,官府把東西收了,說要按人頭分錢,村裏人都不樂意。”

“有人不懂草藥,白白上山一趟,下來就能分得錢,那些辛苦采摘的人,怎麽肯依呢?”

“那些會采摘的,也不幹了,上了山就是亂逛。”

“因為這,大家夥沒少打架,而沒人去采摘,漸漸的,大家就沒銀子拿了。”

攤主聲音慢慢的,給兩個人又添了茶水。

他一雙渾濁的眼睛沉沉,似是無奈,又似是絕望。

“所以,我們就主動跟李家說,願意把上山的機會,全賣給李家,換一筆銀子。”

“我們想著啊,與其守著山,什麽都幹不了,三天兩頭跟鄰裏鬧事,那還不如拿上一筆錢,另做營生。”

他嗬嗬笑了笑,隻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茶壺,笑容也苦澀起來。

月灼華眼中的殺意漸消,微微皺著眉,有些無奈了。

蘇桃夭看著攤主:“然後呢?你們就賣了?”

可她左右看了一圈,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攤主笑著點頭。

“我們都願意,官府也無可奈何,便隨我們了,李家也很大氣,被官家分攤了家財後,李員外沒有銀子,他竟拿了印子錢分給我們。”

攤主提到這個,眼中依舊是敬佩。

“他借了一大筆的印子錢,然後,一一分給我們,自此,這座山就與我們沒有關係了。”

“不過也好,當初在他家做長工,如今至少能做自己家的營生。”

攤主笑嗬嗬的,抬了抬手裏的茶壺。

“瞧,這至少是自己家的生意,多少也自由,就是……”

他咳了一聲,眼中有些羨慕。

“李家僅用半年的時間,就賣了藥材,把印子錢給還上了,這大半年裏,他們又成了這落花鎮的首富人家。”

“若是我們也懂藥材,那就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