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的醫院走廊,秦葭寧陪著陳醫生坐在靠牆的長椅上。

走廊盡頭的房間上亮著“搶救中”三個鮮紅的字,亮光將慘白的走廊映紅。

白牆上的老式鬧鍾一分一秒的走著,“嘀嗒嘀嗒”的聲音就好像是陳寶勝的生命倒計時,將陳醫生的整個心揪起來。

“都是我的錯,是我造下的孽報應在孩子身上了。”陳醫生不斷地抽打著自己的胸膛。

“陳醫生,陳伯伯一定會沒事的,你別把自己的身體哭壞了。陳伯伯醒來也一定希望看到的是你的笑臉,他要是知道你這樣子,你讓他心裏怎麽過。”

秦葭寧用腦海裏能想到的所有溫柔語言安慰著陳醫生,她曾經覺得陳醫生就是個傲嬌的老太太,可現在她看到的是一個悲傷的母親,一個疲憊讓人心疼的母親。

“丫頭,你不懂,當年我看到那件事沒多久,我兒子就出事了,一定是老天爺看我包庇小人,要懲罰我啊!”淚水模糊了陳醫生的雙眼。

陳醫生口中提到的小人,秦葭寧本能地想起徐華英的名字,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陳醫生當年發生了什麽,但看著搶救室上亮著的紅燈,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對這個可憐的母親而言,現在任何東西都比不過她孩子的生命。

“陳醫生,那你就試著向天祈禱,在心裏默念自己的罪過,祈求神明對你罪過的寬恕,祈求神仙把陳伯伯放回你身邊。”

這是秦葭寧現在所能想到的,撫平一個母親傷痛的最好辦法。

她一向不相信神明,但她相信神明是窮途者的良藥,是最適合華國人體質的心理醫生。

“我曾經向天祈禱過無數次,老天要是看得到,寶勝怎麽可能還會坐十幾年輪椅。”陳醫生的雙眼已經空洞,好像做好了要跟隨兒子去了的打算。

“陳醫生那次車禍這麽嚴重,他還能陪在你身邊十幾年,這不就是上天給你的救贖嗎?”這大概是照顧陳寶勝一個月來,秦葭寧最溫柔的一次。

她雙手合十,低下頭祈禱:“希望陳伯伯平安無事,希望陳伯伯能回到陳醫生身邊。”

陳醫生看著秦葭寧,驚訝的眼神慢慢被感動所代替,她輕聲說了句謝謝,接著低下頭跟著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上麵的燈滅了。

穿著白大衣的醫生開門出來,疲憊地拉下口罩穿著粗重的氣息。

“小黃,黃醫生!我家寶勝怎麽樣了?”陳醫生撲過去,雙腿緊張地發軟,差點就跪在了這個曾經的後輩麵前。

黃醫生忙拉住陳醫生:“陳老師,您放心吧,陳叔叔已經脫離危險。”

“沒事,太好了,我兒沒事!”陳醫生激動地喘不過氣,向後翻倒在了秦葭寧身上。

……

陳寶勝的病情還沒有完全穩定,這幾日需要重點照顧,靠著陳醫生和同事的關係,醫院給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

掙紮著起來的陳醫生執意要守在兒子身邊,秦葭寧見她靠著床頭迷迷糊糊地搖晃著,便拿上臉盆準備去打水房打點水給陳醫生洗洗臉。

單人病房和公共區域離得遠,好處是安靜,壞處就是打水上廁所十分不方便,中間要走過一個長長的走廊以及護士台。

秦葭寧抱著臉盆,邊走邊打哈欠。

高度的緊張過後,身體顯得異常疲憊,她現在眼裏除了床就是枕頭,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經過護士台,秦葭寧透過窗戶看到外頭星星點點,不知不覺已經是晚上。

這個年代光汙染還不是很嚴重,夜晚的星星總是特別明亮,看的秦葭寧越發困倦。

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條線。

“同誌,現在不是探訪時間,你連病房號都不知道,我們真不能讓你進去。”

護士台,兩個護士正在和一個不合時宜的探訪者對話。

秦葭寧迷糊地瞟了那探訪者的背影一眼,高挑的身形,寬肩窄腰,肯定是個帥哥。

走廊老舊的白熾燈散發著暖黃色的燈光,因為歲月的積累,燈光算不上明亮,甚至照不清那男人的臉。

身材這麽好,也不知道臉長的怎麽樣?

她好奇地想去看那男人的臉,但很快她就晃著腦袋打消了念頭。

自己可是已經有顧序州了,不可以對其他男人感興趣。

顧序州那個書呆子看著不冷不熱,其實可容易吃醋呢。

她加快步伐去打水間,當她回來的時候再次經過護士台,剛才那個身材很好的男人已經離開。

“同誌,你是211病房的家屬嗎?”一個小護士突然叫住秦葭寧,神神秘秘地提醒道,“剛才有個奇怪的男人找陳寶勝同誌,還一直問我他的病房號,放心,我沒給他。”

“陳伯伯都癱瘓十幾年了,誰會找他?是陳伯伯的兒子陳安嗎?”

秦葭寧糊塗了,陳安不是去外地了嗎,要不然也不會讓她一個保姆獨自照顧兩個老人。

“不是不是,那男人長的…長的,怎麽說呢,就怪好看的。”另一個護士臉上泛著微紅,“有點像外國人,但不全像,比那電影裏的男明星還好看。”

這描述,不用多說,秦葭寧知道是她那冤種老公來了。

她剛想解釋,另一個護士堅定地向秦葭寧邀功。

“同誌,你放心,我們可是專業護士,絕對不會被他的美色所吸引。那男人說不出病房號,看著就很可疑,我們就堅決不讓他進來,剛才已經被我們趕跑了。”

“我媽媽和陳醫生認識,她說陳醫生全家都跟陳醫生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他們陳家根本找不出這麽好看的人。那男人還說自己是家屬,騙誰呢!”

小護士說的慷慨激揚,以至於秦葭寧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開口解釋自己和剛才那個可以男人的關係。

“請問剛才那個男人去哪了?”秦葭寧想了想,那個木頭見不到她肯定會在樓下等到天亮,她於心不忍,還是主動開口問道。

小護士眯起警惕的眼神,小聲提醒:“他倔得很,現在還在樓下大門口等著呢,到底要幹什麽,這麽堅持不懈。你問他幹什麽,放心,我們肯定保護好你們患者的安全。”

“其實……他是我老公。”秦葭寧擠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