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問您,賭嗎?”秦葭寧自信地笑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女孩的心更是怦怦跳著。
她的婚事定在三天之後,對方都送了紅色的的確良布料做婚服了,父親又及其好麵子,臨到成親的日子要是退婚,這種被人恥笑的事情他絕對不會答應。
“你說賭?就你一個小丫頭也有膽子跟我賭?”老頭陰沉著臉,將手裏的那隻煙燃燒殆盡,扔在地上連著踩了兩腳。
“大爺,難道你不敢?”秦葭寧故意挑逗著他的神經。
剛才進屋的時候她就發現這老頭子的指關節背麵和側麵有著厚重的老繭,這種老繭和長期種田勞作的位置不相同,更像是長期握牌、洗牌,手指反複彎曲、摩擦牌麵形成的。
她想起剛剛進入村子的時候,看到幾個老頭聚在一起打牌,其中一個老頭就問道老劉今天居然不在,另一個說那老劉已經輸的褲衩子都沒了,所以早早想著那女兒換彩禮呢。
雖說是換親,但對方是傻子,自己兒子隻是傷了腿,如果隻是換女兒那可就虧了,老頭把女兒當商品比較,估計中間談好了差價,拿著點彩禮給自己當賭錢。
秦葭寧泰了解賭徒了,他們根本經受不住賭博的**,尤其是秦葭寧提出的要求對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無論如何他都是賺的。
“誰說我不敢,就這麽定了,一個月後你就老老實實等著給我送錢!”老頭子揮揮手,示意秦葭寧將女孩帶走。
“爸,你真的願意……”女孩還沒反應過來。
她剛想再確認一下,秦葭寧和秦佳安一人一邊就帶著她走出了院子,腳步越走越快,生怕那一下子吸血鬼反悔。
直到坐上回去的公交車上,三個人才鬆了一口氣,而那女孩坐在窗戶邊,看著飛馳而過的景色,還有些恍惚。
“幾位姐姐,我真的不用嫁給傻子了嗎?”她拽著衣角,聲音還有些顫抖。
“不嫁,要嫁,讓你媽自己嫁去!”秦葭寧氣呼呼地說道,轉頭吩咐陳嫂,“嫂子,辛苦你到時候再去那傻子家裏看看,問問那家的女孩要不要去我們公司備案,問她是想嫁給不負責任的瘸子,還是要靠自己工作賺錢?”
“行。”陳嫂仿佛也是出了一口惡氣,“咱們把這門婚事徹底毀了,哪個姑娘都不能受委屈。”
秦佳安坐在秦葭寧的旁邊,她冷靜地回憶秦葭寧剛才和老頭的對話,此時已經在隨身的小本子上寫下了幾條,遞給秦葭寧。
“葭寧,我算了下,這孩子按照你的計劃每個月工作三十天,賺到二十塊錢是肯定的。”
“但是我觀察了她家的情況,父母根本不關心她,她越是有能力賺錢,越是可能被吸掉每一分血,想要改變她的命運,除非……”
“除非她和原生家庭徹底斷絕關係。”秦葭寧貼到佳安耳邊小聲地接話。
她將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這不就是我們這個公司的意義嗎?讓沒有力氣的小鳥插上翅膀,告訴它自由的方向。”
秦葭寧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在佳安的耳朵裏卻是震耳欲聾。
【自由的方向?】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女孩,才十七八歲的年紀,還是那麽的懵懂純真,看著窗外的平平無奇的鮮花和小草都能兩眼發光。
這樣的孩子不應該就這樣嫁給傻子,草草地了解一生。
秦佳安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突然有了實感,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和自己不一樣的姑娘,他們沒有富裕的家庭,沒有父母的托舉,她們不得不靠自己改變命運。
可社會是現實而無情的,他們連讀書的權利都沒有,又怎麽有能力找到合適自己的道路。
他們需要一盞明燈,一盞告訴他們如何通往自由的明燈。
“葭寧,我突然覺得好自豪。”秦佳安小聲地在秦葭寧耳邊說道,“很高興認識你。”
“還沒呢,這才隻是開始,順不順利黑白不知道。”秦葭寧微微一笑,提醒道,“想讓一個孩子徹底擺脫那樣的家庭,光讓她學會賺錢養活自己還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讓她下定和父母絕交的心。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又被壓迫了十幾年,將犧牲作為習慣,一時間很難改變,你現在告訴她離開那裏,她自己恐怕都不會願意。”
“我們要做的是讓她看到不一樣的世界,知道自己值得被愛,至於之後她願不願意回到那個家,那就要她自己做決定。”
秦葭寧看著窗外的景色,從荒蕪的郊區,到路上的人慢慢增加,再到變得繁華的商業街。
華國的未來也就是這樣一步步從貧窮走到繁華,華國女性的內心也就是這樣從貧瘠走到富足,一切不會一蹴而就,但必須要有人帶頭走出一條路來。
回來的路程很快,陳嫂帶著一臉好奇的女孩走穿過有魚塘的小院子,走上哢滋哢滋響的木樓梯,走向她即將麵對的不一樣的未來。
秦葭寧和佳安沒有上去,站在樓下就聽到了辦公室裏傳來的女孩爽朗的笑聲。
“看樣子姚大小姐還挺適合當禮儀老師的,那些女孩學的很開心啊。”秦葭寧欣慰地看著池塘裏自由自在遊著的魚兒。
“你瞧這些魚,他們沒見過大海,還以為自己是最自由的,但是他們一旦見過大海,恐怕就不願意再回到小池塘了。”
佳安望著她的背影,心裏再次升起那種疑惑,秦葭寧到底是什麽人,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女孩嗎?
“葭寧,你說你來的地方是柳下村?我媽媽她在睡夢裏說過這個村子,她說她的女兒在哪裏……”秦佳安的聲音很輕,輕到秦葭寧根本沒聽清楚她說的話。
自己為什麽會冒出這麽奇怪的想法,葭寧明明就有自己的媽媽,她怎麽會覺得秦葭寧的臉和性格都像極了自己母親年輕的樣子。
“你說什麽?”秦葭寧回過頭。
佳安笑笑,打著馬虎眼:“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以前在村裏的時候,過的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