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州洗好鍋,在門口正巧看到了兩人互作鬼臉地搞笑模樣,莞爾一笑。

路生不久前還在叫著秦葭寧是禍國殃民的蘇妲己,這會兩人鬥氣的樣子反倒像吵吵鬧鬧的親姐弟。

他也不急著打擾二人,順道幫阿婆掃了地,見頭頂的月亮被烏雲遮擋,一會怕是會下雨,他這才衝著秦葭寧喊道:“回家吧。”

秦葭寧正忙著和路生鬥嘴,全然沒注意到顧序州的叫喚。

“不說出稱呼,人家哪知道是在叫她?”阿婆笑眼盈盈,朝顧序州使了個眼色打趣,“我剛成親那會,老頭子可都是叫我親愛的。”

她拉了拉顧序州的衣角,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性質示意他再叫一次。

顧序州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喉結滾動,僅僅因為阿婆的一句話,他竟然紅了耳根子。

思考片刻,他再次衝著屋內喊道:“葭寧,不早了,回去吧。”

“哦,來了!”秦葭寧又朝路生做了個誇張的鬼臉,一副自己贏了的模樣,得意地小跑到顧序州身邊。

頭頂擋著月光的烏雲又散開了,皎潔的月光下,兩個人肩並肩走著。

王阿婆依靠著破屋的門,目光隨著二人遠去,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意。

“奶奶,你笑啥呢?”

“我笑……年輕真好。”阿婆轉過身,帶著路生回了屋。

冬天的氣息越來越近,秦葭寧不敢放鬆製作土坯的工作,一睡醒就跟顧序州兩人合作加緊製作。

顧序州用廢棄的木材做了製模模具,一個人負責填土,一個人負責打坯。進程比想象的還要快,僅僅兩日就做了他們所需的量。

土坯晾曬還需要幾日,又到了和黃幹部的三日之約,秦葭寧在村口搭上狗子哥的牛車,再訪鎮政府。

雖說有著三日之約,可人家畢竟是省裏下來的幹部,哪是秦葭寧相見就能見的。

問了一圈,都說黃幹部去開會了。她找不到人,隻能再次前往民政局黃桂梅的辦公室。

“咚咚咚。”

敲門,沒有回應。

耳朵貼在門板上,也沒聽到有人的聲音。

這麽巧,黃桂梅也去開會了?

秦葭寧不死心,在辦公室門口幹等了一小時,兩條腿都站麻了也不見黃桂梅回來。

她眼珠子一轉,故意找了一個視線盲區,躲進了走廊陰影裏。

不過五分鍾,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黃桂梅回來了。

秦葭寧一個箭步衝上去,大喊著:“黃主任,你可算回來了,請問我那介紹信開出來了嗎?”

黃桂梅被殺個措手不及,沒想到這丫頭在這等著她呢。

本想裝聽不進躲進辦公室,可秦葭寧那大嗓門吸引了幾個往來人員的矚目,她隻能壓下眼裏的不悅,擺出一張笑臉邀請她進辦公室再聊。

“小姑娘,你放心吧,你那介紹信的事情我們已經在辦了。”兩人剛進屋,黃桂梅就笑著趕客,“你先回去等消息。”

“黃主任,您也知道鄉下閑言碎語多,我們真急著要辦證。”畢竟是求人辦事,秦葭寧也不好撕破臉,隻能委屈巴巴地哀求,“求你幫幫忙,加快下進度。”

“這組織辦事情是有流程的,哪是你想快就能快呀。”

黃桂梅見她不願意走,隻好擠出笑臉,拉著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解釋:“黃幹部把事情交代給我了,我自然是盡心盡力去做的。東西我已經交上去了,但這畢竟關係到特殊人員,手續比較多,分管領導簽字後,還要主要領導簽字。手續一個都少不了!”

她說的情真意切,還不等秦葭寧追問,她又接著補充:“現在又是年底,各單位都忙著年度考核,各位領導也都抽不開身。我有時間再去催催,盡早幫你拿到介紹信,你就安心回去等吧。”

“謝謝黃主任,這事還真全要靠你了!”秦葭寧還不死心,她怕這一回去,又是石沉大海,隻能舔著臉追問,“要不您再給我定個期限,我幾日後過來取介紹信合適?”

“這哪說得準啊!那顧序州是下放分子,給他開介紹信,沒準還要通過班子會議,領導哪有那麽多時間!”

黃桂梅逐漸沒了耐心,臉上笑意不減,眼底卻已經染上慍色。

談話間,一個工作人員抱著資料進來,開口就向黃桂梅匯報:“黃主任,黃幹部他……”

“咳咳。”黃桂梅猛地咳嗽兩聲,朝使了個眼色。

那工作人員看見秦葭寧也在,口風一轉:“黃幹部他去市裏開會,今天下班前應該趕不回來了。”

“這省裏幹部下來調研,一天工作安排得比鎮長還忙。”黃桂梅衝秦葭寧微微一笑,“你今天想等黃幹部,那怕是等不到了。”

工作人員也跟著幫腔:“你先回去吧,黃幹部真去開會了,你等了也是白等,晚了回去走夜路還不方便。”

話說到這裏,秦葭寧也不好再賴下去。年底的確是鄉鎮最忙的時候,黃幹部不在,自己在這幹等著也不是辦法,不如先回去再等兩天。

她謝過黃桂梅,起身離開。

前腳剛離開鎮政府辦公樓,黃幹部後腳就進了黃桂梅的辦公室。

他的確是在開會,不過是在鎮政府樓上的大會議室開會。

“黃主任,今天那個要開介紹信的小姑娘來了嗎?”黃幹部還惦記著這件事,會議一結束就趕過來詢問情況。

黃桂梅屁股還沒坐穩,見黃幹部進來,忙燦爛地笑著迎上去:“黃主任,我在這坐了一下午了,到現在都沒看到那姑娘過來喏。”

黃幹部也沒懷疑,關切地囑咐:“這介紹信也不需要領導簽字,幾分鍾就能開出來,辛苦你再等等,那姑娘如果來了,就給她吧。”

“誒——我曉得。”黃桂梅笑著點頭,隨即又麵露難色,“都這個時候了,她也沒來,興許又不想領證了。年輕人嘛,總是三分鍾熱度。”

“總之,再等等看。”黃幹部不再多說,轉身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關緊,黃桂梅便擺出長輩的模樣,語重心長地和身邊的同事分享自己得到的消息。

“那個叫秦葭寧的姑娘,其實不是第一次和男人談婚論嫁了。她長得漂亮,聽說有陣子和下鄉的知青走的很近,後麵又跟他表哥有了婚約。”

“長得挺清純,沒想到是這樣。”旁邊的同事不禁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