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太過投入研究密碼,後半夜甚至用新研究出的專屬於兩人的密碼聊了兩小時。
從商量怎麽領取介紹信到最後開始批鬥起黃桂梅的偏見和不公,兩個人敲擊著暖氣片,“噠噠、噠噠”地說著黃桂梅的壞話,最後在**笑成一團。
一夜沒睡,秦葭寧還很是精神,想著這幾日練操的確有所懈怠,她一大早就自我拉練,邊跑邊思考對付黃桂梅的方法。
繞著村子跑了三圈,她氣喘得厲害,被迫停在村小學門口休息。要想這副身子達到上一世的身體素養,恐怕還需要些時日,不可操之過急。
抓起隨身的舊軍用水壺猛灌了兩口水,秦葭寧覺得緩過神,站在遮陽的槐樹下扭腰舒展筋骨。
雨後的農村空氣清新,到處都是泥土自然的芬芳。
“林大哥,你真的好厲害。”李招英矯揉造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她以一種極為浮誇撒嬌的音調叫道,“林大哥,我腦子笨,剛才的文章你再念一次給我聽好嗎?”
“什麽叫給你聽,明明是給我們大家聽!”她身邊的幾個年輕姑娘也跟著叫道。
林煜陽被一群年輕女孩簇擁在村小門口,手裏拿著一本唐詩宋詞三百首,燦爛地笑著安撫:“好了,好了,你們別爭了,我再念一次就是。”
“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林煜陽**澎湃地背起《卜算子》,時不時高高舉起手,一首情詩給他背出了慷慨大義的味道。
“啊啊!”李招英和一群小迷妹激動地拍手叫好,滿臉崇拜。
這山裏頭的人沒什麽機會讀書,高中畢業的林煜陽是村裏“唯一”的高學曆,下鄉後自然擔任了村小學老師的職位,空閑時間還會給年輕人辦掃盲班。
他長的不差,又能說會道,自然討女孩子喜歡。掃盲班上都是一些衝著他來的年輕姑娘。
“這首詩是宋代詩人李儀之的代表作,表達了對心愛女性的思念之情。”林煜陽一本正經地解釋。
李招英這群小姑娘也聽不懂,反正林煜陽說一句,她們便跟著尖叫一句。那模樣像極了新時代的明星狂熱粉。
“那不是葭寧嘛,你是來聽我上課的?”林煜陽早已經看到在樹下扭腰的秦葭寧,心裏也有幾分得意。
這丫頭準是後悔嫁給那下放份子了,特意跑到他麵前搔首弄姿,明擺著想引起他的注意。
也是,一個掃牛棚的,怎麽和他這個高中畢業的文化人比?
他衝著秦葭寧喊道:“葭寧妹子,想學文化不丟人,想來上課就來吧。”
秦葭寧翻了個白眼,自己怎麽就偏偏在這地方跑不動操了,還遇到了這兩個倀鬼。
誰家好人掃盲班給年輕姑娘念情詩,肚子裝的什麽髒主意,也就是那群被外表蒙混了的小姑娘看不出來。
最可笑的是,那傻子念情詩討女孩歡心,也不認真做功課,錯誤百出。
既然對方沾惹上來,秦葭寧扭扭脖子,也大方地走過去。她笑著問:“林大哥,你剛才背的那是詩?”
“當然,這可是古代詩人李儀之以長江為背景……”
“唐詩以五言、七言律詩和絕句為主流,遵循平仄對仗規則。”秦葭寧不客氣地打斷了林煜陽的說教,大眼睛轉悠,露出一絲挑釁的笑,“而你剛才背的詩歌句式長短不一,更像是宋詞。”
林煜陽被噎住,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這丫頭好像是初中輟學,根本沒正經讀幾年書,怎麽懂得唐詩宋詞之分,還說的頭頭是道。
他餘光瞟了一眼周邊的姑娘,她們正一個個憧憬的目光望著自己。他忙扯了扯衣領,故作鎮定地笑著解釋。
“我也是怕姑娘們聽不懂,就統一成為詩。”
“煜陽哥哥,你好體貼!”李招英眨巴著星星眼,“我真的分不清什麽詩啊瓷的,就隻知道剛才你念得特別好聽!”
她看向秦葭寧,言語責怪:“葭寧,我知道你沒讀過書,在煜陽哥哥麵前會自卑,但也別故意扯謊讓煜陽哥哥難堪呀。”
她根本聽不懂秦葭寧剛才說的什麽絕句唐詩宋詞,反正煜陽哥哥肯定不會錯。
“就是,林大哥是城裏來的知青,可是讀過高中的,他能不懂?”
“秦葭寧,你自己嫁個掃牛棚的,就以為人人都跟你家二毛子一樣,那麽好忽悠?編點瞎話唬人,也就是林大哥心善順著你。”
看到偶像被人點出錯誤,小迷妹們急了,集體討伐秦葭寧,也不知道是誰還扔了個小石子在秦葭寧身上。
嗬,還真是小孩子脾氣。
秦葭寧笑笑,懶得再和她們解釋,本來還想告訴她們這詞作者的名字叫做李之儀,但估計她們滿不在乎名字正確與否。
臨走前,她瞟了林煜陽一眼,隻覺得惡心。這狗男人利用詩歌討女孩子歡心,也不好好做功課,連詩歌的作者都說錯,顯然是不把這群沒文化的姑娘放在眼裏。
秦葭寧稍稍緩過勁,跟躲瘟神似的加緊步子離開。
她小跑回牛棚,看到顧序州坐在院子裏,用樹枝在沙土地上畫著什麽。
一堆複雜的公式,她看不明白,就隻瞧出旁邊的圖案有點像火箭,準是又在琢磨火箭發射的東西。
顧序州一旦投入就很難察覺到身邊的異樣,她在一旁站了許久,對方都沒注意到。
沙土地就那麽點大,樹枝不如筆好用,他畫了滿地的公式,想了想搖搖頭,又用腳抹去。這麽一塊“紙”,就這樣反反複複地用。
秦葭寧在旁邊看得來氣,顧序州連把像樣的筆都沒有,某些人卻拿著公社發的筆墨肆無忌憚地挑逗姑娘。
看顧序州算得認真,秦葭寧也不好意思打擾,想著家裏的水不多,就背兩水桶去河邊打水。
興許是剛才跑步累著了,她背著兩桶水走回來覺得腿有些發酸,剛走進院子就“哐當”一下,水桶摔在了地上。
“葭寧,你沒事吧!”顧序州被響聲吸引,這才注意到秦葭寧回來,忙上去幫忙查看。
秦葭寧搖搖頭:“我沒事,就是水灑了。”
“以後這種粗活,留著給我幹,你不準動。”顧序州抓起兩個水桶就要去河邊,這事怪他,光顧著看書沒注意到家裏水沒了。
“不用,挑個水而已,誰幹都一樣。”秦葭寧覺得不自在,自己又不是那種等著人照顧的千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