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搶過一個水桶,笑道:“我們住河邊,打水還算方便。不像我媽家,從水井打水,又沒有壓力泵協助抽水……”

“你剛說什麽?”顧序州突然來了精神,那雙總是陰鬱的眼裏猛地閃過光。

“我說河邊打水方便…”秦葭寧有些懵,自己是哪裏點中了這個書呆子的穴位,讓他激動成這樣。

“不是,是後麵那句。”

“壓力泵抽水?”

“對,就是這個,我怎麽沒想到呢!”顧序州驚喜地扔掉了水桶,跑回沙土前,拿著樹枝在上麵快速寫下一堆文字。

那些在秦葭寧眼裏如亂碼般的文字,卻讓顧序州那一直如星辰般死寂的眼裏閃過太陽般的熱情。

他的樹枝在最後一個字符上止住,看著寫出的內容,他激動地衝過來給了秦葭寧一個完美的英式擁抱。

“我怎麽沒想到呢,葭寧,你是個天才!"他突如其來地誇獎,搞得秦葭寧越發糊塗了。

這男人,原本是這種人設嗎?

“我是做什麽好事了嗎?”秦葭寧心虛地問,她就倒了兩桶水,怎麽會把這朵高嶺之花醉成這個樣子。

“你看這個。”顧序州將秦葭寧拉到密密麻麻的公式前,“現在的火箭助推器還存在很多問題,但如果嚐試采用**助推器,不僅可以更靈活地調整力度,還可以提高載荷和性能……”

顧序州難得說那麽多話,隻是秦葭寧一個字都聽不明白。在未來,**助推器的確在火箭發射上貢獻了不少作用,但在20世紀80年代初,這還是一個很新的話題。

光憑運算就能聯想到這麽嶄新的話題,這男人到底在火箭發射投入了多少精力。或者說,他真的是個天下?

見顧序州如此高興,秦葭寧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光說我也不明白,要不我們來做個助推器看看?”

“做助推器?”顧序州看似冷靜下來,眉頭微蹙,恢複之前那不鹹不淡的表情。可那雙眼裏,顯然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秦葭寧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前幾日倉庫大掃除,我撿了不少寶貝,你剛才說的硝酸鉀和碳,我正好也有。”

一個好的戰士就要隨時為自己準備裝備。

每次去倉庫或者廢品站,那些被人拋棄不要的東西她總會挑揀些回來。看,這會不就派上用場了。

顧序州用秦葭寧撿回來的廢品還真造出了一個秘密推進器,他點燃推進器,在那個鐵罐頭猛地飛出的那一刻,兩人的眼底都閃過一道燦爛的光。

“酷!”秦葭寧興奮地叫出聲。

誰知下一秒推進器竟然轉彎,衝著秦葭寧飛了過來。

“小心!”顧序州眼疾手快,撲過去護住秦葭寧。

推進器撞到了旁邊的柴火堆上,“嘩啦啦”堆積的柴火倒了一地,兩人倒在地上,沾了一身的灰。

秦葭寧看看一地的狼藉,又瞧瞧護在自己身上的顧序州,他那白淨的臉被推進器的火噴了一臉的灰,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看看你,像個大熊貓!”她故意用手上的灰在顧序州眼睛周圍抹了一圈,這下更像了。

顧序州見她笑得如此燦爛,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你以為自己就很好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示意秦葭寧她自己現在也是滿臉的灰,“你在這休息,我去打點水給你擦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提起兩個水桶就去河邊。

牛棚旁邊的小河平日裏鮮有人來,最近下雨村婦們積攢了不少衣服,其他洗衣位置被占滿,幾個婦人端著一籮筐衣服來了這附近。

“都快點洗,可別遇上那掃牛棚的!”其中一個婦人督促道。

“怕什麽,那姓秦的丫頭跟下放份子睡一塊都不怕,我們光明正大洗衣服,還能被他怎麽著?”

“你們說那秦丫頭怎麽想的,好好的秦壽不好,找個二毛子。連證都沒領,就睡一塊,還真是不害臊。”

“我們都是正經人家的媳婦,自然不懂那些**的心思。”

一個婦人陰陽怪氣地說著,抬頭就看到顧序州黑著臉在他們對麵打水,嚇得差點掉了手裏的肥皂。

那男人平日裏看著也沒這麽陰鬱,這會兒怎麽臉黑成這個樣子,難道是聽到自己剛才的話了?

他可是有一米八幾,比村子裏男人都高。要是真發起瘋要打人,她們這一幫子女人可不是對手。畢竟下放分子都是些思想覺悟低下的惡劣人物,誰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

幾個女人忙閉嘴低頭洗衣服,直到顧序州打了兩桶水回去,才鬆了一口氣。

秦葭寧在牛棚做飯,見顧序州回來,忙笑盈盈地招呼他過來幫忙。

顧序州放下水桶,冷著一張臉,默不作聲地開始給番薯削皮。思考片刻後說道:“明天周三,我再去一趟黃桂梅那。”

“她對你有偏見,去了恐怕也沒什麽用。”秦葭寧想起之前的那盒糕點,心生擔憂,顧序州的身份不平反,怕是一天都不能在黃桂梅得到好臉色。

這一點,他自己恐怕也清楚。

“還是我去吧,不行就想想別的法子。”秦葭寧提議。

“這是我的責任。”顧序州態度堅決,“一次不行就去兩次,兩次不行就去三次,去的次數多了,對方被搞煩,興許就願意開了。”

“你這個書呆子,怎麽也想出了無賴的那一套。”秦葭寧眯起眼打量顧序州,這張清冷美人的麵孔下,這小子還挺腹黑。

顧序州淡淡道:“隻要能達到目的,無賴一點又如何。”

他溫柔地看著秦葭寧,想起剛才聽到的那番話,心裏竟有幾分刺痛,這麽純淨的姑娘,他絕不允許她被那些汙穢的詞匯所沾染。

隻要能和她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學無賴那一套又如何。

到了周三早上,顧序州就馬不停蹄地前往公社。

秦葭寧也不想幹等,黃桂梅那邊行不通,她就必須另尋出路。

畢竟顧序州幾個月後就會被接走,如果不盡早領證,她根本無法名正言順地跟著離開這個山區。

她從打來的野雞裏調了最肥的一隻,前往書記家,希望書記能作為中間人能替自己在黃桂梅麵前說說好話。

書記看著那隻大肥雞,自然心動,隻是這事有點難辦。

“葭寧,我隻是村書記,沒那麽大本事。”老書記想了想,“若是村裏人能寫個聯名信,可能會有點用。”

“聯名信?”秦葭寧拍手,她怎麽沒想到這個辦法,隻是村裏人對顧序州的態度,想弄聯名信怕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