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要給劉光正送兔子肉,你去鎮上把這封信給寄出去吧。”柳翠翠把信封好,遞給方東雯。

“得嘞。”

柳翠翠進食堂的時候剛好遇到李玲玲,從小推車裏麵拿了好幾包香薰兔丁塞給她。

柳翠翠每次太晚了回不去竇家村的時候,都是跟李玲玲擠在一張床,還好工廠的床鋪夠寬敞,要不然兩個人非得擠得嗆起來。

“翠翠姐,天色也不早了,不一定有回你們縣城的車,剛好今天有工宣隊組織的文藝匯演,我帶你去看看。”李玲玲拽住她的手說。

“文藝匯演?”

“對,工宣隊是工人自發組成的業餘宣傳隊。類似於才藝展示,有相聲、快板、舞蹈,這是節目單,你看看。”

說著遞給柳翠翠一張手寫的節目單。

柳翠翠不打算去,她對表演沒什麽興趣,尤其還是業餘的,而且天氣還怪冷的。

她瞥了眼節目單,看到方東鐸的名字眼睛一亮,裝作很勉強的樣子:“那晚上咱們一起去。”

工廠下班的時間是5點半,天氣灰蒙蒙的,6點不到的時候,在一大片的空地上圍了不少人,有的人坐在自帶的小板凳上,有的人直接站著,眾人圍成一個大圈圈,矮個子的往圈裏麵擠,個子高的自覺站到外圈。

柳翠翠和李玲玲掂著小板凳坐在幾個年輕女工人的旁邊。

圈子中間的好大一片空地是留給演員們的。

說是業餘的,可看起來有模有樣的,一點不比專業的差。

有穿著中山裝,精神抖擻的主持人,穿著演出服的演員,還有報幕的人員,現場唯一的光源是一個瓦數極大的白熾燈,把周圍50米照射得亮如白晝。

第一個節目是《學大寨趕大寨》歌曲,十幾個精神風貌昂揚的工人,整齊劃一的嘹亮嗓音,飄**在工廠上方。

“學大寨呀趕大寨,大寨的旗幟迎風擺,它是咱們公社的好榜樣呀,自力更生改變那窮和白,堅決學習那大寨人,敢把那山山水水,另呀嘛另安排,幹起來,幹起來,大寨的紅花遍地開……”

第一個節目謝幕的時候,柳翠翠的心情有些激動,好奇方東鐸會什麽才藝?拉二胡?吹嗩呐?……總不會表演擰螺絲吧?

她納悶的空檔,許世嘉擠過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脫了一隻鞋,一屁股坐在鞋麵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酸臭味,柳翠翠眉頭擰得死緊。

“終於把那些小三廠的考察小組送走了,累死老子了。”許世嘉氣喘籲籲說。

“什麽是小三廠?”她好奇地問,難不成全都是小三的工廠?

“就是那些建設在窮鄉僻壤、山溝溝的工廠,那裏交通不發達,技術也不先進,就叫小三廠,他們每個月都會派廠裏麵的技術人員,去其他城市學習技術。”

哦,柳翠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宋師傅還有我東鐸哥帶他們去吃飯了,我就偷偷溜過來看節目了。聽說還有吳海棠和萬琪琪表演的舞蹈。”

“下一個不就是方東鐸的節目?他來得及嗎?”柳翠翠指著節目單,一臉莫名其妙,

許世嘉撓了撓頭,瞥了一眼節目單:“你這不是最新的,東鐸哥的節目臨時取消了。”

“同誌們,下麵有請老班長劉欣榮,為大家表演快板《老廠將》”郎朗的報幕聲響起。

一位50歲左右和藹可親的一個大叔走到舞台中央,大叔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留著絡腮胡子,頗有喜感。

人群裏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大叔眯著眼睛,打著快板,開始唱。

“同誌們別鼓掌,越鼓我心越慌,我是50歲的老班長,來到了機車廠,舊社會的窮工人,今日把家當。

這白天的勁頭沒用完,晚上接著忙,決心改造發電機,打破洋框框。老班長,老廠將,帶頭把關闖。創造生產隊,能為工人階級爭光。”

“有個工程師,他名叫楊崇洋,出國留過學,還進過洋學堂,聽說咱要搞創造,他趕忙來阻擋。”

這時候扮演楊崇洋的一個高高瘦瘦的工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脖子上沒有像其他工人一樣係著白色的汗巾,反而帶著一個紅色格子的領結,胳膊下還夾著一本書。

朝著觀眾打了一聲洋招呼:“hello!”

楊崇洋走到老班長旁邊,文縐縐開口:“這個什麽發電機,是個啥模樣?這書上可沒有講。”

“我說楊崇洋,你還真崇洋,忘記了我們的老祖宗,是怎麽一步一步往前闖,咱們工人有的是力量,一定能打破洋框框。”

老班長胳膊一揚,腿一彎,做出了廣告畫上經典的奮發圖強的動作。

楊崇洋懊惱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廠將一番話,語重又心長,思想有問題,滿腦子洋框框,爬行主義、洋奴哲學、流毒有多廣,有誌接受再教育,為我們祖國爭光。”

楊崇洋和老班長合:“焊接合,設計圖,廠將都擅長,勁往一處使,心往一處想,造出發電機,得領導褒獎。”

聽著這朗朗上口的台詞,還有工人惟妙惟肖的表演,柳翠翠被逗得前仰後合,笑得肚子疼,壓根忘了自己是來看方東鐸表演的。

……

最後一個節目也是壓軸節目——《草原女兵》

表演者是五個盤靚條順,膚白貌美的年輕女工。動作利落地踢腿、跳躍,一看就是有舞蹈功底在的。

柳翠翠偷偷打量了周圍的男工人,有一個算一個,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這幾個女演員身上,柳翠翠唇角微微揚起,看來好色是男人的本能。

饒是柳翠翠一個女人也不由得稱讚:這也太會長了吧,尤其是領舞的兩個女生,一柔一剛。

柳翠翠有些遺憾方東鐸沒在,她挺想看到方東鐸看到這倆絕色小姐姐的表情。

是目不斜視,還是和其他工人一樣,眼珠子恨不得瞪出來。

柳翠翠偏向於第一種,方東鐸可是男主,肯定不會那麽膚淺。

“你覺得吳海棠和萬琪琪哪個長得更好看?綠衣服的是吳海棠,紅衣服的是萬琪琪。”旁邊的女工戳了戳她同伴的肩膀問。

柳翠翠覺得雖然都好看,吳海棠偏向於英姿颯爽,萬琪琪就是柔弱小百花的長相。

“我覺得誰好看有用?我又不是男人。”她同伴沒聲好氣回。

女工人趴在她同伴耳邊說:“吳海棠和萬琪琪都和方東鐸有一腿,我看到過方東鐸抱著萬琪琪從情人坡後麵的小樹林裏走出來,貞貞說有次方東鐸光著身子跟吳海棠摟在一起,大半夜的。”

“真的?”那同伴明顯不信。

“我和貞貞親眼看到的,要是說謊話不得好死。”

節目還在繼續,柳翠翠像是生吃了一口黃連,從嘴上苦到了心裏。

方東鐸在工廠裏麵有兩個紅顏知己,在竇家村還有一個朝夕相處白梔梔。外柔內剛的女主他要,率真颯爽的吳海棠他要,溫婉可人的萬琪琪也要,甚至還想勾搭她這個明豔動人的寡婦。

他媽的,她不是穿越到一本女頻年代文?這架勢怎麽像是男頻爽文,男主收集不同類型的女人,是能召喚神獸嗎?奶奶的腿!

“翠翠姐,結束了,人都走光了,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李玲玲推了推柳翠翠的肩膀。

柳翠翠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低沉:“沒什麽。”

……

“翠翠姐,你看那是我們工廠有名的情人坡,裏麵還有一條情人湖,”李玲玲興高采烈地介紹,柳翠翠目光呆滯。

滿腦子都是:方東鐸跟吳海棠和萬琪琪都有一腿,原來小孩子才做選擇,方東鐸是個成年人了,選擇我全都要。

另一邊許世嘉哼著小曲回到宿舍,脫了鞋,將臭襪子隨手一扔,臭襪子剛好落在下鋪的床尾。

看到下鋪坐著的黑著臉的男人,他臉頓時被嚇白了:“東哥,你怎麽在?”

一邊問一邊躡手躡腳撿起**熏人的臭襪子。方東鐸這人愛幹淨到令人發指。

他趕緊轉移話題:“東哥,你今天沒去可虧了,今天的節目太精彩了。”

方東鐸冷著臉把床單揭了放到水盆裏,側眸睨了一眼許世嘉沒說話。

許世嘉跟方東鐸相處,早就習慣了他沉默寡言的性子,自顧自說:“《老廠將》、《草原女兵》……對了我還碰見翠翠姐了,我看她心情不太好,耷拉著一張臉。”

方東鐸冷笑連連:勾搭李承祥沒勾搭上,可不心情不好。

“對了,東哥,你怎麽今天不回家?”許世嘉撓撓頭,很是疑惑。

“今天太晚了,不回去了。”

“可平常比現在還晚,就算是下暴雨你都會回去。”許世嘉順嘴反駁。

方東鐸一個眼刀子冷冷掃過,許世嘉立馬安靜如雞。

方東鐸端著著洋瓷盆,來到水房,他每天回去就是害怕柳翠翠再遇到第二個王紅岩,性命有危險。

柳翠翠這女人到處招蜂引蝶,她有多少男人說不定她自己都記不清了,雖然柳翠翠人品有問題,他也沒有狠心到看著柳翠翠被野男人打死。

一想到那晚她鼻青臉腫,肩膀上還插著一把剪刀,眼睛裏滿是絕望與無助。

方東鐸的心就像是被刀子攪動一般,疼痛的無法呼吸。如果那天不是他及時出現的話,那把剪刀說不定會插在柳翠翠的心髒。

所以他幾乎每天都會回竇家村,假裝在院子裏洗衣服,看到柳翠翠屋裏的燈熄滅了,房間裏也沒有異常的聲音傳來,他才會回屋睡覺。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喜歡,他對柳翠翠那微妙的喜歡,自從柳翠翠罵他賤的時候,就消失了,現在他僅僅是出於一個普通鄰居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