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柳翠翠明白了,合著大姐大跟林靜雅有仇。
她剛準備抬腳離開,就見林靜雅走了過來,對著大姐大譏諷一笑:“張勝男兩個月沒見,你還是一副窮酸樣,這股窮味隔著老遠我都聞到了。”
“你和王永強分手了?”
林靜雅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怎麽,等著撿二手的男人?你早說呀,要是知道你還喜歡她,我就給你留著了。”
她話鋒一轉:“可惜呀,他現在欠了不少高利貸,說不定正在被人追著砍,這件事情也怪我,就怪我平常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他看不得我受委屈。”
柳翠翠作為一個吃瓜群眾都恨不得扇這女人兩巴掌。
“啪啪~”清脆的耳光聲連續響起,張靜雅都被打蒙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誰嗎?”
張勝男挽了挽袖子,揚手又給了她一巴掌:“你男人是天王老子都沒用,敢攔我,我連他一起揍。”
柳翠翠:大姐大威武。
“楓哥,她打我。”張靜雅眼角蓄著一汪淚水,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可憐得很。
其實不用裝,她就挺狼狽的,兩邊臉頰腫得很誇張。
卓楓把女人攬在懷裏,輕柔地拍著她的脊背,安慰:“別哭,我會讓她給你一個說法的。”
“你故意打架鬥毆,按照廠裏規定,應該罰款五塊。”
挨打的林靜雅和打人的張勝男俱是一愣。
林靜雅:她把我打成這樣,就罰款五塊錢?不應該開除她,然後把她送到警察局嗎?
張勝男:五塊是不是有點少,要不然給六塊吧。
“給這是10塊錢,就當下次的預付款了。”張勝男把兩張五塊錢摔在林靜雅的臉上,帶著一群小妹烏央烏央地離開。
“她打我打成這樣,你就這麽讓她走了。”她一把推開男人,她本來是想在張勝男麵前炫耀一番的,沒想到讓她看了一場笑話。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過什麽樣的過節,我不好貿然插手,隻能公事公辦按照工廠規章製度來處罰她,要不然我帶你去警察局吧,你把事情的原委跟警察說清楚,你臉上應該算個輕傷,咱們用法律的武器來保護自己。”
最重要的是張勝男這人他招惹不起,真逼急了那女人,說不定會發生大規模的罷工。
林靜雅神色有些複雜,她可不敢去警察局,張勝男是二舅媽再婚帶過來的孩子,算是她的表姐。
二舅托人給張勝男尋摸了一樁特別好的親事,男方在工農兵大學讀書,前途不可限量,她就動了歪心思。
明裏暗裏勾引自己未來表姐夫,男人都吃柔情小意那一套,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成功把王永強拿下。
誰知道王永強是個書呆子,畢業之後可以直接留在市裏麵,吃商品糧,非要去支援西北。
為了榨幹王永強的最後價值,她就假裝生病住院、出車禍……找各種理由要錢,主動介紹放高利貸的人給他。
最後王永強被學校開除,到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裏躲著呢。
還好後來又遇到了卓楓,這男人雖然長得不咋地,有兩點林靜雅特別滿意:人傻錢多。
“我不想去警察局,她是我表姐,是我舅家收養的,親爹是個酒鬼,親娘做的是不正經生意,她從小就嫉妒我,跟我搶玩具,還經常打我。”
她本意是想說張勝男是個天生的壞種,以此來凸顯自己的善良單純。
“哦哦,那她還挺可憐的,小時候不懂事,我妹子小的時候沒少挨揍,最慘的一次,我都把她門牙給打掉了。”說到小時候的事情,卓楓樂了,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
張靜雅嘴角抽搐了幾下,滿頭黑線:這情況能一樣嗎?
“我剛剛戴的金鐲子怎麽不見了,那是你上星期剛給我買的,我弄丟了你送我的禮物,你該不會怪我吧。”她吸了吸鼻子,濕漉漉的眼神略帶歉意和驚慌。
躲在暗處的柳翠翠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那金鐲子是林靜雅故意藏起來的,就在她的手包裏。
“不怪你。”
“不,金鐲子那麽貴,你肯定在心裏怪我。”林靜雅緊緊抱著男人的胳膊在胸/前晃來晃去。
卓楓臉色黑裏透著紅,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他費力地抽出來自己的手,匆忙解釋:“我真的沒有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很喜歡那個鐲子,要不然我把鐲子的錢賠給你吧,那鐲子太貴重了,本來就是我先替你保管的。”
女人的表情倔強又隱忍,幾縷碎發貼在紅腫的臉頰上,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你呀,什麽時候能不這麽好強就好了。你這麽喜歡那個鐲子,咱們就去再買一個。”
看著兩個人走遠,柳翠翠才走出來,要不是現在自己的身份是女工,她高低要拆穿那個女人的真實麵目。
柳翠翠沒走幾步,發現大姐大蹲在地上,低頭抱著膝蓋,肩膀微微顫抖:“你別哭了,為了一個渣男不值當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張勝男抬頭,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收斂。
“我怎麽會哭,王永強那王八蛋砍是他活該,誰讓她放著老娘這麽好的姑娘不要,豬油蒙了心非喜歡林靜雅那個小癟三。”
大姐大站起來伸伸腰、拉拉腿,活動活動筋骨:“老娘忍了這麽多年,終於打了林靜雅一頓,哦,忘了,她還欠我一頓呢。”
柳翠翠:……打擾了。
“哎,你叫什麽?”她長手一伸,拽住了柳翠翠的脖領子。
“我叫柳翠翠,你放開我,我要去上工。”這是她剛來的第一天,可不能曠工。
大姐大衝旁邊的一個小姑娘努了努嘴,小姑娘會意,連忙說:“翠翠姐,我替你去上班,你們車間的組長叫劉桂敏對吧,她跟我關係好著呢,你今天下午好好伺候勝男姐就行。”
柳翠翠第一次見過這架勢,她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沒拜過碼頭,這大姐大萬卷就是廠霸一般的人物,就算是卓楓也得給她幾分麵子。
“勝男姐,要不咱們去逛百貨大廈?”古往今來,應該沒有女人不喜歡逛街吧。
張勝男本來打算拒絕的,抬了抬胳膊看到自己袖子上的補丁,屬實有些太過寒酸了,決定還是去給自己置辦兩身衣服。
“好。”
跟張勝男走到一起,柳翠翠深刻體驗了一副狐假虎威的感覺。路上幾乎遇到的女職工都會對她點頭哈腰的,態度比對自己二大爺還要恭敬不少。
柳翠翠靈光一閃,她想知道廠裏麵女職工對工裝的態度,還不如直接請張勝男做一個問卷調查。
這樣省時省力,高效便捷。比她在工廠臥底可強太多了。
有求於人,她伺候起張勝男越加得心應手了。
聽說她要買衣服,二話不說把張勝男帶到自己的服裝店,給她選衣服做搭配。
“這樣穿?好看嗎?”
張勝男是個女孩,從名字中就能看出來父母對她寄與的厚望,她也沒有辜負家人的盼望,從小就和男生一起爬樹摸魚,長大了更是活成了大姐大。
活了27年,愣是沒有牽過男人的手,唯一一個看得上眼的未婚夫,還被自己的表妹給搶了。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好看。”
張勝男穿了一身寶石藍的連體衣,布料是西裝麵料,垂順感十足,腰線收得很高,襯得腰部一下全是腿,氣場全開。
裙子是小V領的設計,露出曼妙修長的脖頸線條。
一條同色係五指寬的緞帶,繞過胸前和胳膊的位置,白皙圓潤的肩膀在緞帶的遮掩下,含而不露。
柳翠翠又給她搭配了不少配飾。
水滴形狀的吊墜,珍珠耳釘,搭配上英姿颯爽的五官,整個人的氣場不像是羊絨廠的女工,倒像是要參加國際會議的領導人。
“翠翠姐,王叔那邊來催貨款了,左姐不在,你去看一下吧。”來人說完話就回去了。
“你是其他工廠派過來的臥底?”張勝男淩厲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手掌把她的肩膀攥得生疼。
“勝男姐,你誤會了,我不是臥底,我是負責給你們做工裝的人,去工廠也是為了更好地了解女工門對工裝的要求。”
怕她不相信,柳翠翠還把自己的記事本掏出來,還有畫的草圖。
“不行,這個顏色太鮮豔了,娘裏娘氣的。”
柳翠翠:大姐,我這設計的就是女裝。
張勝男從實用性的角度出發,提了不少意見,柳翠翠都虛心接受。
最後她試探性地說:“勝男姐,為了發揚民主,聽取更多工人姐妹的意見,我搞了100份的問卷調查,你能不能讓她們填一下?”
“行,100份夠嗎?弄500份吧!”張勝男大手一揮很是豪爽,她之前也待過不少工廠,第一次見一個人對工裝這種衣服這麽執著。
在她看來,工裝就是一個麻袋上剪個洞,露出頭,再縫上兩個胳膊兩條腿就齊活了,沒那麽多講究。
“不用,100份就夠了。”按理說樣本足夠多的話,得出來的結論就越精確,不過柳翠翠懶得統計那麽多份問卷。
“你幫我這麽大忙,我請你吃飯吧,你能吃辣嗎?百貨大樓新開了一家川菜館,我到你去吧。”
那家川菜館柳翠翠老早就想去了,身邊的人都不能吃辣,唯一能吃辣的孫秋茹肚子裏還懷著孕。
兩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地往百貨大樓走。
還沒吃飯,就遇到了倒胃口的女人。
“楓哥,我覺得這個金鐲子沒有之前的那個粗?都是我不好,我真該死,把東西弄丟了。”
營業員是人精,趕緊拿出來克數更重的金鐲子給林靜雅看。
“這個看起來差不多,可是沒有雕花。”林靜雅在兩個金鐲子麵前猶豫徘徊,似乎在艱難的取舍。
“你的師傅可以在這跟素圈上雕花,不過要等三天。”
“不行,我一天都等不了,我睡覺都戴著你送我的鐲子,就像是你陪在我身邊一樣,沒了鐲子我都睡不著。”這話是對卓楓說的。
站在二樓的柳翠翠都能猜出來故事的走向。
“那兩個都買了吧,反正也沒多少錢。”
“失眠是病,我這有安眠藥。”柳翠翠走到兩人中間,揚了揚手裏的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