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鐸俯身,先將地上的飯盒撿起來,放在桌子上,再次俯身強健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男人的腳踝。
“我說的是舔幹淨,不是擦幹淨。”四眼田雞不耐煩地重申。
“哢嚓~”
“哐當”
“啊”
骨頭錯位、鐵桶落地、男人痛苦的哀嚎同時響起。
“既然這隻腳放不對地方,那留著也沒什麽意思了,不如廢了。”方東鐸從衣襟裏掏出手絹,慢條斯理地擦拭自己袖子沾上的湯漬。
柳翠翠舉著鐵桶有些愣怔,她看方東鐸被欺負,想都沒想就扛起湯桶,澆在眼鏡男的身上。
沒想到方東鐸也不是個軟柿子。
眼鏡男的眼鏡掉在地上,看東西模模糊糊,隻見眼前瘸了腿的男人眼神陰鷙地看著他,壓迫性十足。他腳腕上傳來劇痛,看樣子是骨折了。
另一個長得明豔的女人,凶神惡煞的,一腳踩在他的眼鏡上,還用腳碾了碾。
“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她狠狠瞪了眼鏡男一眼,扭著腰跟上方東鐸。
方東鐸去另外一個鐵桶旁邊重新打了一碗湯,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你就吃這個?你沒錢嗎?你沒錢跟我說呀?我給你。”
方東鐸好歹是方東雯的哥哥,柳翠翠不忍心看他挨餓,這清湯寡水的,別說是喝一碗,就算是喝一鐵皮桶,也撐不了半天,兩泡尿就尿出去了,方東鐸又是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消化能力也快。
方東鐸眼皮子都沒抬,冷冷說:“借一個還倆,我可借不起。”
柳翠翠摸了摸鼻子,自知理虧,小聲嘟囔:“那你也不能不吃飯。”
她去窗口3毛錢買了一份蛋炒飯,又買了一份瘦肉粥,擺到方東鐸麵前:“就當我人美心善,請你吃的,不要錢。”
方東鐸好像是沒聽見一樣,大口大口喝著跟水沒有什麽區別的粥。
“你到底想怎樣?”柳翠翠有些惱了。
可是方東鐸像是選擇性失聰一樣,埋頭喝粥。
“同事,你還沒吃飯吧,我買的飯買多了,我還沒動,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送你吃了。”柳翠翠對著一個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年輕男人說。
“這怎麽好意思,我還是把錢給你吧。”年輕人從口袋裏拿出5毛錢給柳翠翠。
柳翠翠也沒推辭,誰跟錢有仇,拿著錢走了。
年輕男人剛坐在方東鐸對麵開始吃飯,年輕男人的同伴也拿著一個飯盒坐到旁邊,笑著說:“兄弟你不厚道,什麽時候認識了那麽得勁的姑娘,還給你買飯,沒把我當兄弟是吧。”
“你別亂說,人家是飯買多了,說送給我吃,我哪好意思白吃呀,就把錢給她了。”年輕男人實話實說。
同伴一聽,皺眉:“你還真是榆木腦袋,食堂這麽多人,為什麽他不送給別人偏偏送給你,八成就是看上你了,你還給錢,你應該請她看電影,這樣一來二去,不都水到渠成在一起了。”
年輕男人撓撓頭說:“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同伴用筷子狠狠戳了戳他的頭:“是你思想太單純,我這裏有兩張電影票,你去給她一張,看她要不要,要的話,你就有戲。”
同伴從口袋裏掏出電影票,催促說:“你快去,要不然一會走遠了。”
“同誌,你喜歡看電影嗎?”年輕男人喊住她。
柳翠翠點點頭,她來這個世界還沒看過電影呢,電影票太貴了,一張電影票要2塊5呢。
“你喜歡看點電影的話……。”他將手裏的電影票遞給柳翠翠。
“這怎麽好意思呢。”柳翠翠理解成要送她兩張電影票。這天上掉餡餅還真砸到自己了,她嘴上推辭。
年輕男人憨厚一笑,靈機一動說:“單位發的,不值什麽錢。”
柳翠翠連忙道謝,將男人手裏的兩張電影票拿在手裏,轉身走了。
年輕人望著空空的掌心,也是意識到那漂亮女人是誤會了,可是他也不好意思再追上去把電影票給要回來。隻能蔫蔫地往回走。
“她收了?”同伴很是興奮地問。
年輕男人點點頭。
方東鐸的粥“剛巧”喝完,起身拿起拐杖,往水龍頭方向走去。
同伴勾著好友的肩膀揶揄說:“你倆要是成了的話,得多虧我。”
青年男人歎了一口氣:“成不了,那兩張票她都拿走了。”
同伴:……
電影是5點開始,2個小時,結束的時候天都黑了。《山楂樹之戀》一聽就是愛情片。
“你晚上沒事的話陪我去看電影吧。”柳翠翠扭頭對著冷著臉的方東鐸說。
電影院黑燈瞎火的又是大晚上,而且自己的模樣又是極容易招惹爛桃花的,她一個人可不敢去。
她想著方東鐸要是拒絕的話,她也不去了,就是可惜了這兩張電影票。
不得不說方東鐸的勞模身份是實至名歸,之前跛著腳就到處找活做,現在拄著拐杖,愣是把工作搬到了**。
他現在給玩具廠做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顆粒棉塞到一個個的布偶裏麵,黃色的額頭上寫著“王”字的老虎;憨態可掬的小棕熊,還有小貓咪。形態各異的毛絨玩具,堆了滿滿一床。
一個硬漢形象的男人,繃著臉一臉肅穆地拿著萌萌噠的小兔子,光是看著,柳翠翠就忍不住笑出聲。方東鐸這男人無論做什麽工作都很嚴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搞什麽科學實驗。
“你跟我去?”方東鐸放下手裏的一隻塞了一半的布老虎抬眸問。
“嗯,我們坐公共汽車去,沒幾步路的,不去的話,電影票就浪費了。”柳翠翠朝他晃了晃手裏的電影票。
方東鐸下床穿鞋,拿起一邊的拐杖,走到門口回頭看呆愣的柳翠翠:“不是去看電影。”
“哦哦。”柳翠翠這才反應過來,跟在男人身後。
這個年代的公共汽車還沒有普及,就算是重工業極其發達的省會城市焦城,也沒幾輛,路線都是百貨大樓、醫院、等人員比較密集的地方。
報站都是人工播報,一天下來嗓子都啞了,售票員人手必備一個大茶缸子,用來喝水,缸子裏泡著胖大海,治嗓子。
公交車上的售票員是一個中年婦女,除了收錢,還負責報站名,售票員相當於正式編製,鐵飯碗,中年婦女圖省事,好幾站的站名一起報:“海澱路、電影院、唐山路、百貨大樓。”
“大姐,到電影院的時候麻煩提醒我們一下。”柳翠翠怕坐過站,趕不上看電影,客客氣氣地跟售票員打招呼。
胖胖的中年婦女瞥了一眼柳翠翠手上的銀鐲子,陰陽怪氣說:“穿金戴銀的,沒少勾搭男人吧,一看就是個狐媚子。”
柳翠翠看在中年婦女嗓子啞得都說不出話,不跟她一般計較,帶著方東鐸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了。
“怎麽著,心虛了,那跛子,你可得好好看著她,指不定哪天帶出去,就跟野男人跑了。”售票員啞著嗓子說。
“你這樣的你老公帶出去肯定能帶回來,不過你老公好意思帶你出去嗎?長得有缸粗沒缸高,沒屁股也沒腰。就連老母豬叫喚得都比你好聽。”
柳翠翠沒少從她娘王杜娟那裏學罵人的話;原身罵人的詞匯量也是豐富得很。
“你個小賤人,你看老娘不撕爛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