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東鐸瞥了一眼柳翠翠露出小半截細白大腿的睡褲,冷冷說“你的煎灌腸在門口等你,你就打算這幅模樣去見他。”

“呃。煎灌腸?”柳翠翠愣怔了一會,才知道方東鐸說的是張小泉,她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揉了揉白皙小臉上的睡痕,苦這一張臉,嘴裏嘟嘟囔囔:“怎麽那麽煩人,大清早的,擾人清夢。”

方東鐸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牆壁上的鍾表,已經10點多了,在生產隊裏,像柳翠翠這種懶惰的媳婦,是會被丈夫用皮帶抽的,還好趙紅亮死的早。

“你怎麽來了。”柳翠翠的苦瓜臉在打開門的那一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樣子,很是親昵地把張小泉迎了進來,寒暄:“你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

她接過張小泉網兜子的一些水果和點心,看到那熟悉的鋁製飯盒,柳翠翠微微蹙眉。

“我這次來是謝謝你的,我把趙家灌腸之前的那個窗口盤下來了,現在自己當老板,要不是你跟林院長兒子有交情,我也不可能以那麽低的價位,拿到那個窗口的經營權。”

柳翠翠不動聲色地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人靠衣服馬靠鞍,張小泉皓白平整的襯衣,塞進黑色的工裝褲裏,看著不像窗口買灌腸,倒像是哪家風流倜儻的公子哥。

“都是以前的一些老主顧,現在生意還不錯,除去雜七雜八的各種成本,一個月少說能掙30塊錢呢。”張小泉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將自己飯盒裏的東西倒進了柳翠翠的飯盒裏。

他說完坐在沙發上,一點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柳翠翠去洗漱,房間裏隻剩下方東鐸和張小泉兩個大男人。

“煎灌腸不錯。”方東鐸笑著說。

張小泉眯著眼睛也笑了笑,方東鐸接下來的一句話,張小泉笑不出了。

“下次別讓豬大腸在蔥薑水裏泡太久,腸衣都泡壞了,吃起來嚼勁不足,還有下次別拿那麽多過來,三節煎灌腸下肚,已經吃不下什麽別的東西了。”方東鐸一邊將被子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張小泉的一張臉,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上次的灌腸你吃了?”

方東鐸揚起下巴,沉吟了一會,挑眉,嘴角掛著痞壞的笑,糾正他:“不是上一次,是每一次。”

他用手支著下巴,瞥了一眼飯盒裏堆得滿滿當當的煎灌腸,補充說:“下次別在豬血裏加鹽巴,會影響口感。”

張小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方東鐸麵前,質問:“你也喜歡她。”

聽到“也”這個詞,方東鐸心裏升起來一股淡淡的不悅,張小泉和柳翠翠才認識多久,就敢提喜歡,肯定是看上柳翠翠長得好。

“你喜歡他,那還真可惜,我們應該這個月月底就會離開焦城,可惜呀,你的一腔熱情,終究要錯付了。”方東鐸的語氣很慢,幾乎是一字一頓說的,聲音也是不瀾不驚。

可聽在張小泉耳朵裏,聽出了幸災樂禍、陰陽怪氣的聲音。

“你有什麽好得意的,我沒機會,你覺得你就有機會了?”張小泉被氣的不輕,胸口劇烈起伏。

柳翠翠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步生生地停住,再也邁不開,心裏像是有一個被不停敲打的戰鼓,突突突地響個不停。

“我喜歡她?你可真會開玩笑,我雖然是瘸了,但是我不瞎,就算是瞎了,我也不會喜歡那蛇蠍心腸的女人,我比你年長幾歲,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幾句話。”

“看女人不要隻看臉,往往臉蛋越好看,心肝就越肮髒。”方東鐸的目光越過玻璃窗遠遠地望那工廠煙囪裏冒出的滾滾白煙。

這句話像是在警告張小泉,也是在警惕自己。

他就是因為柳翠翠摟上他腰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推開她,成為臭名昭著的“流氓犯”。苦心經營多年的事業,也變得像是鏡中花、水中月成為夢境中虛無縹緲的幻境。

好幾次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都夢見他在工廠,跟師傅和工友在一起在潛心鑽研模具。

“你不喜歡她?”張小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是後來才聽說趙貴的腦袋被砸,在醫院足足縫了八針才好,要不是真的喜歡,怎麽會下這麽狠的手,萬一真砸出個好歹來,這輩子就要在看守所過了。

方東鐸對上張小泉狐疑的眼神,冷冷說:“不喜歡,這輩子都不會喜歡那個蛇蠍女人。”

這簡短的3個字,像是一根根冰針一樣,刺進柳翠翠的皮膚裏,不疼,就是覺得有些寒冷。

她重新回到水房,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裏那張明豔的臉蛋,嘴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憑這張臉,還有自己的能力,找什麽樣的男人找不到。

她是腦子不清楚才會喜歡一個瘸了腿的“流氓犯。”

柳翠翠回到房間的時候,張小泉已經走了。

方東鐸對上柳翠翠那冷清的眸子,一時有些心虛:“我的腿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出院了,回家之後慢慢休養就行,”

“嗯。”柳翠翠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端著那一盒煎灌腸去找小護士,以後有東西,她就算是喂狗也不會給方東鐸這狗男人吃。

“翠翠姐,這煎灌腸你在哪裏買的,可真好吃。”小護士風卷殘雲一般解決完一盒子煎灌腸,抹了抹嘴巴。

“就在醫院的窗口,張小泉煎灌腸,是我朋友。”

小護士的眼裏閃著光,激動地搖著柳翠翠的手:“就是那個笑起來特別好看的男人,我的好幾個同事都喜歡他,那我報你的名字能打折嗎?”

柳翠翠瞥了一眼一臉花癡的小護士,總算知道張小泉的生意為什麽好了。

“打折?小心俊輝把你的腿給打折。”揶揄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柳翠翠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小護士林芳芳新談的對象張俊輝,好巧不巧是林易水的表弟,她側眸:“林醫生還真是清閑呀。”

“那可不,誰讓我有一個當院長的老爹呀,他說要給我留下足夠的空餘時間,讓我給他找兒媳婦。”

柳翠翠翻了個白眼,對這種炫父的行為嗤之以鼻。

“我娘都提前辦理好了退休,就等著抱孫子呢。”林易水那漂亮的狐狸眼,不錯眼珠地盯著柳翠翠,笑得很是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