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通知

敏敬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哭,敏芊也沒有做聲,站在一邊看著,敏芊知道,敏傑這些天被這個壓的難過,讓她這樣發泄一下也好。

顧母從外麵回來,看到自己的大閨女蹲在地上哭,大兒子跟小女兒站在一邊看著,驚訝之後,趕緊過去,拉著敏傑的胳膊,說:“你這個孩子,你這是怎麽了,敏敬,你妹妹哭你怎麽也不勸著點啊,敏傑啊,趕緊起來,有什麽事跟娘說說。”

敏傑被自己的娘拉著站起來,一下子摟住顧母的脖子,一邊哭著,一邊說:“娘,娘,我能參加考試了,我能參加考試了,這次考試人家不看成分的,娘,我盼了好些年了啊,娘,我終於盼來了啊。”

顧母一開始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的閨女在說些什麽,後來才算是明白了,原來是國家要準備高考了,通過考試選拔人才去高校學習,顧母很高興,自己的孩子,學習都挺好的,就是因為成分問題,不能上學,不能參軍,都耽擱了,這下好了,又給了孩子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敏敬等到敏傑的情緒平複下來,說:“敏傑啊,既然能夠參加考試了,那就放下一切包袱,好好的複習,並不是誰都能夠有這樣的機會的。”

敏傑一邊擦著臉上的淚,一邊點著頭,末了,抽抽噎噎的說:“哥,那你呢,你去考試嗎?”

敏敬搖了搖頭,說:“敏傑,大哥不行的,我就念完了小學,初中的知識都沒學過,怎麽去考試。”

敏傑著急的說:“我給你補課,我好好的給你補課。”

敏敬說:“敏傑,大哥就要結婚了,這個家以後就得我給撐起來,你聽話,好好的複習,大哥一定能夠把你供出來了。”

敏傑還要再說什麽, 敏敬擺了擺手,說:“好了,趕緊幫著咱娘做飯吧,我去全義大哥家裏一趟。”

敏傑看著敏敬的背影,覺得心裏難過的不行,確實啊,這個家,是得有個人撐起來了,大哥的婚期在臘月,還有幾個月了,他去參加考試也不是很現實,大嫂進了門,還能把這個家都交給剛進門的大嫂嗎?

晚上,潘美雲跟張明賢來了,三個人在南屋裏點著罩子燈說話看書,聽到敏傑說這次考試不論成分,兩個人都挺高興的,要是論成分,她們兩個成分都挺好的,一定能有資格去參加考試,她們兩個這是替自己的好朋友高興啊。

1977年10月21日,村裏的大喇叭響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從大喇叭裏麵傳了出來,很多正在幹活的都停下手裏的活計認真的聽著。“凡是工人、農民、上山下鄉和回城知識青年(包括按政策留成而尚未分配工作的)、複員軍人、幹部和應屆高中畢業生,年齡20歲左右,不超過25周歲,未婚。對實踐經驗比較豐富並鑽研有成績或卻有專長的,年齡可放寬到30歲,婚否不限(要注意招收1966年、1967年兩屆高中畢業生)。符合下列條件者,均可申請報名……”

敏芊正在學校上課呢,靜靜的坐在教室裏麵,學校後麵大隊部院子裏埋在地裏的那根木頭上麵綁著一個大喇叭,那個大喇叭一響,老師就沒有再繼續講課,因為那個大喇叭一般是早上或者是傍晚才響的,要是這麽不早不晚的突然響起來,一般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發布。

一年級的教室裏麵,站在講台上的是陳彥,陳彥跟著育紅班一起升入了一年級,大喇叭一響他就沒有再繼續講課,而是靜靜的站在講台前聽著。

大喇叭裏麵的內容,讓陳彥聽得一臉的激動,雖然早先聽人這麽說起過這件事情,但是陳彥並沒有看好,覺得也就是一些人的美好的想法,誰知道國家竟然下了正式的文件,已經中斷了將近十年的高考這是又重新的拉開了帷幕了啊。

敏芊個頭小,就被陳彥安排在了第一排,她跟自己的哥哥敏和坐一起,陳彥很喜歡顧家的這小兄妹倆,性子乖巧,人又聰明,他講什麽兩個孩子一聽就能理解了,不像有些孩子,再簡單的問題就是講個十遍八遍的也明白不了。因為做的地方離講台近,敏芊更能夠看清楚陳彥的表情,陳彥聽到通知,從驚愕不敢置信到一臉的激動,最後眼裏竟然有了晶瑩的淚花,敏芊看了也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廣播完了之後還沒有下課,但是陳彥已經沒有心思繼續講課了,他讓孩子們自己看書,夾著課本就匆匆的出了教室,敏芊探起身子看了看,就看到陳彥出了教室之後,就背對著教室的門口站著教室門口不遠的地方,低著頭,仔細的看就會看到,那個背影,在微微的顫抖,敏芊覺得,陳彥哭了。

這個廣播一出來,很多人都哭了,很多人意識到,這是自己人生的一個拐點,一個契機,自己的命運能不能改變,就要看這次的機會了。

白雲那天正好沒有去上工,就在宿舍裏待著,她最近身體不是很好,總是覺得累,晚上的覺睡不夠,大喇叭響起來的時候她正在**躺著,安靜的把喇叭裏麵的那個廣播聽完了之後,白雲的心裏一陣的難過,這個通知為什麽不能早兩個月來呢,為什麽不能在自己沒有結婚的時候來呢,考大學啊,能到大學裏麵去學習,這是白雲一直以來的心願,白雲從小學習就好,雖然高中的時候學校裏麵不怎麽上課,但是課本上的內容她都自學過,有些不明白的地方還偷著去請教老師,所以她的高中畢業證含金量還是很高的,這次也是能夠報名參加高考的。

白雲決定要去報名,她知道以現在自己的處境,要讓陳建國還有自己的公公婆婆答應自己去報名很難,但是她不想放棄這次的機會,她不想要自己一直在農村,她想要一個美好的未來,她想要去外麵看看,她不願意自己未來的幾十年,要一直被困在這個小小的村子裏。

陳彥也沒有再管教室裏麵的學生,快要到放學的時候了,他現在也沒有心思再去做別的,而是回了宿舍裏麵,從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一個小小的木箱子,那個箱子上麵上著一把小小的銅鎖,陳彥從自己的鑰匙串上麵找到一把小巧的銅鑰匙,拿在手裏,靜靜的看著那個小箱子,看了一會之後,就把小鑰匙塞到鎖眼裏麵,輕輕的一擰,鎖開了,陳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了壓跳的很快的心髒,這才很是鄭重的把鎖拿下來,打開了小箱子,裏麵整整齊齊的放著陳彥高中時候的課本。

陳彥把課本從裏麵拿出來,看著已經很是陳舊的課本,咧嘴笑了起來,笑的非常的暢意,笑著笑著眼裏流出了眼淚,那眼淚在臉上肆意橫流,陳彥也沒有去擦,把課本抱到自己的懷裏,彎下身子,捂著嘴巴,把那些哽咽都擋在自己的喉嚨裏,咬著嘴唇很是痛快的哭了一場。

中午回家,家裏挺熱鬧的,潘美雲跟張明賢在,程全義在,沈飛揚也在,加上敏傑敏敬,一幫人在敏敬的房子裏圍著炕桌說話,炕桌上麵放著很多的書。

敏芊自然是不放過任何熱鬧的,仗著自己人小,悄悄的爬到炕上,這個時候還不是很冷,炕也沒有燒起來,炕席有些涼,敏芊拉了一個棉墊子坐在屁股底下,聽著大家在說話。

程全義說:“現在咱們能找到的資料就這麽多了,我看得製定一個學習計劃才行啊。”

沈飛揚說:“這次考試是各個省自己出題目,所以我家裏給我寄來的那些複習資料我覺得也沒有看的必要了,不過這些資料應付一個考試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考試嗎,咱們得先明白出題老師的意圖,也就是要找一些考點,我是這麽考慮的,高考已經中斷了十來年了,咱們這些準備考試的不知道要考什麽,那些出題的老師應該是也不知道要出什麽考題,所以,這些課本現在看來就很重要了,不管是初中的課本,還是高中的課本,咱們都要好好的看,特別是那些例題,一定不能放過。”

程全義說:“飛揚,一看你這想法我就知道,當年你上學那會一定是屬於那種平時不努力考試出高分的學生吧,你這樣的學生啊,那是屬於很有本事的,能把出題的老師琢磨透了,還能不考個高分出來嗎?”

敏敬說:“沈大哥,我們三個都隻是念完了初中,高中的知識我們都是自學的,學的也不是很係統,後麵你說怎麽複習,我們都聽你的。”

潘美雲跟張明賢也在一邊附和,她們倆可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沈飛揚還是程全義,那都是大拿,隻要跟著兩個人,還能考不出個好成績來嗎?

沈飛揚說:“那行,你們前麵都學過,咱們這次啊就不再重新學習了,直接複習,敏敬,你看咱們在你們家複習怎麽樣?”

敏敬說:“沒問題啊,一點問題沒有,大家離我家都不遠呢,來了我給你們做好後勤工作,吃的喝的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隻管好好複習就行。”

程全義聽敏敬這話,說:“敏敬,怎麽,你不準備複習考試嗎?”

敏敬說:“是啊,過些日子我就得結婚了,你看我們家,這老的小的的,我還能讓秀芝一進門就給我挑擔子嗎,你們好好的複習就行,我就不參加了。”

沈飛揚看敏敬這樣說,想說什麽,但是最終是沒有說出來,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顧家的情況程全義自然是明白的,顧家跟自己的家不一樣,自己的家裏還有父母兄弟能夠依靠,顧家就敏敬一個人擔著,如果敏敬考學走了,這個家怎麽辦?

敏敬看自己的兩個好朋友有些失落的表情,笑著說:“你看你們,這是怎麽了,趕緊的製定複習計劃吧,我跟你們不一樣, 我就上學畢業,初中的知識基本不會,我就是跟著複習也夠嗆能夠考上個好學校的,既然這樣,還不如不考呢,既然有這次機會,就是你們走出去的一個很好的機會,好好的準備吧,爭取你們都能夠考一個好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