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準備
招考通知下達之後,就仿佛在一鍋已經冒煙的沸油裏麵到了一瓢水,引起的轟動是很多年之後還讓人津津樂道的。
白雲下定了決心要報名,但是她沒有什麽複習的資料,就算是當年上學的時候她成績好,但是也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白雲不敢托大,思前想後的考慮了很多之後,決定跟陳建國商量一下。
那天晚上陳建國來了周家村,他現在在鎮上的糧所上班,下了班之後三天兩頭的騎著自行車來周家村,正是新婚,陳建國覺得自己一天不見自己的新娘子都要想的不行。
白雲自打結了婚之後,就自己準備了炊具做飯,畢竟自己是已經成家的人了,不能再跟沈飛揚陳彥一起吃飯。
陳建國來的時候,白雲已經把晚飯做好了,熬得小米粥,炒了個茄子,餾的饅頭。
白雲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是卻是個心裏很有數的人,她知道自己跟陳建國結了婚,那就得跟人家好好的過日子,家裏的家務事,她曆來都是自己做的清清楚楚的,讓陳建國覺得挺感動的,要知道,白雲是從大城市來的知青,別說是農活了,就是做飯白雲一開始也不是很會的,結婚之後白雲很積極的學著怎麽做飯,怎麽縫衣服,別人的老婆做什麽白雲也去跟著學。
陳建國洗了手,坐下拿起了饅頭,吃了兩口之後,白雲說:“建國,我跟你說個事。”
陳建國手裏的筷子沒有停,說:“什麽事啊?”
白雲說:“白天的時候廣播裏說恢複高考了,我想要去報名參加考試。”
陳建國的筷子一下子停住了,嘴裏的饅頭嚼了幾下之後,咽了下去,放下手裏的筷子,說:“白雲,你怎麽又想去考試了呢,我們都已經結婚了。”
白雲說:“結婚了也可以報名啊,建國,我想考個好學校,以後能有個好工作。”
陳建國低著頭,說:“白雲,我不同意,我能養的了你,養的了孩子的,白雲,家裏人已經說了,過些天你先去供銷社當臨時工,以後咱們再慢慢的轉正。”
白雲聽了,胸口急劇的起伏了幾下,但是還是語氣溫和的對陳建國說:“建國,你知道這次考試的通知會讓多少人改變命運嗎,曆史的洪流決定了我們這一代人走的比較艱難,但是國家給了我們這一次機會,我為什麽不去抓住呢,建國,我既然嫁給了你,那就會本本分分的跟你好好的過日子,咱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為什麽不能讓我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參加考試,然後能夠去念書呢?”
陳建國抬起頭,盯著白雲,說:“白雲,你要知道,你不是這裏的人,你是從城市來的,我能夠跟你結婚,但是我沒有信心你能夠一直陪著我好好的過日子,白雲,你要是上學走了,我怎麽辦,你有沒有替我想過?”
白雲咬了咬嘴唇,說:“建國,咱們今天看樣是不能商量出一個結果來了,你這幾天也好好的再考慮一下,你要想一想,我雖然是從城市過來的,但是我的那些家人你也見過,你覺得我能夠把他們當成我的家人嗎,現在你才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夠為我的以後想一想,為我們的以後想一想,我白雲,還做不出背信棄義的事情來。”
白雲說完了,站起來去房間裏麵的**躺下,最近的身體實在是太容易疲累了,白雲躺下之後,覺得頭暈的不得了,索性閉上眼睛。
陳建國已經吃不下飯了,看看小小的桌子上擺放的飯菜,又草草的吃了幾口,把飯桌搬到房間的角落,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側躺在**的那個纖細的身影,這個姑娘啊,那真的是被自己疼在心裏的,陳建國愛白雲,他覺得自己愛她愛的發狂,他喜歡白雲沉默內斂的性子,他更喜歡黑夜裏躺在自己身下仿佛一朵盛開的月季花的女子,想到這裏,陳建國覺得自己的身體發熱。
他挨著白雲躺下,輕輕的扳著白雲的肩膀,白雲閉著眼睛翻過身來,雖然有些抗拒,但是還是靠著陳建國的肩膀,大概是姿勢不對,她稍微的扭動了一下身體,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白雲的動作讓陳建國的心就好像是浸在一杯香甜的蜜水裏麵,他輕輕的舒了口氣,順著白雲的脊背捋了捋,說:“白雲,我真的怕你就這麽走了,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回家裏的媳婦,外麵的世界很精彩,萬一你走了以後不回來了怎麽辦?”
白雲說:“陳建國,你對我這麽點信任都沒有,以後我們還怎麽過日子?是,我是從外麵的大城市來的,可是我既然跟你成了親,我的家就在這裏,你就是我的親人啊,你說,我還能去哪裏,我就是走的再遠,家在這裏啊。”說到最後,白雲覺得身心疲憊,索性閉上眼睛,把身子稍微的往後挪了挪。
陳建國把白雲往自己的身上摟了摟,說:“白雲啊, 我這忙了一天,挺累的,從公社到這裏二十裏地呢,讓我好好歇一歇好不好,這事啊,咱們慢慢的商量,好不好?”
白雲沒有再說什麽,閉著眼睛一直沒有睜開,陳建國看白雲的樣子,從**起來,說:“我去燒水,時間不早了,咱們洗洗睡覺。”
白雲說:“不用燒了,暖瓶裏麵有我燒好的水,你泡泡腳解解乏。”
陳建國聽了,隻覺得這樣溫柔體貼的媳婦,要是真的走了自己可怎麽辦啊?
白雲的宿舍跟沈飛揚陳彥的宿舍中間還隔著一間,這間宿舍原來是另外兩個知青住的宿舍,他們走了之後就空著,不論是沈飛揚還是陳彥都沒有要搬過來的意思,這一排的宿舍,蓋的時候拉了一長溜,隻是在房梁的下麵壘了一溜磚,牆麵挺薄的,屋頂還是知青們來了之後才自己做的,所以隔音不是很好,白雲結了婚,男人經常過來住下,為了不尷尬中間隔著這麽一件宿舍其實挺好的。
沈飛揚跟陳彥簡單的吃了晚飯之後,兩個人就點著罩子燈在宿舍裏麵看書,原來村裏辦的夜校因為這幾天村裏的勞力組織著去出伕,都在家裏準備行李,所以停辦了,陳彥拿著那一摞的課本,跟沈飛揚一起坐在那張小木桌的旁邊,圍著桌子上的罩子燈,看著課本說話。
沈飛揚看到陳彥的那一摞課本,驚訝的說:“陳彥,這些書你一直留著嗎?”
陳彥用手摸了摸紙張已經有些薄脆的書本,說:“這些都是我上高中那會的課本,學校後來不能上課了,我心裏很難過,後來街道上讓我們報名上山下鄉,我去問了我們街道上的一個領導,我去多久能回家,那個領導說上麵的意思是讓我們在農村紮根,我心裏挺難過的,我們家條件不好,我父親在廠裏受了傷,後來我哥哥頂替了我父親的職位,我就想那我一定要好好的學習,考個好大學,以後的時候也能有一份好工作,誰知道我高中還沒有念完呢,學校就不能上課了,我帶著我的課本回了家裏,很是傷心了一段時間,我下麵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街道上又不好找工作,我在家裏實在是沒有辦法,我就報名來這裏當了知青,在家裏整理行李的時候,我實在是舍不得這些課本,就帶著一起來了,飛揚,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因為我看你已經看了好長時間的書了,我啊,今天聽到廣播都哭了,十年多了,我的生命中終於進來了陽光了。”陳彥的語氣很是低沉,讓沈飛揚聽得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沈飛揚說:“既然有機會,就不要放棄了,好好複習,咱們這些人啊,現在也就這一條路了,再不努力,誰知道後麵會有什麽情況呢,陳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陳彥笑了笑,說:“都是放下十多年的東西了,這冷不丁的再撿起來還真的有些不習慣呢,飛揚,後麵還得請你多多指教。”
沈飛揚說:“陳彥,咱們共同進步,我也是好多年沒有看過這些東西了,咱們好好的複習,對了,你有沒有聽白雲說她考試嗎?”
陳彥搖了搖頭,說:“沒聽她說什麽,明天的時候問一問,咱們三個現在可以換著看這些書的,同是天涯淪落人,能夠一起在這裏待這麽長的時間,咱們也是有緣分啊。”
這個不眠之夜,讓很多人心潮澎湃,也讓很多人重新看到了希望,第二天,到處都是借書的人,一個村子裏能夠念高中的人是有數的,打聽到誰家有念過高中的,哪怕是離得遠也想辦法去借人家的課本,借回來之後就抄,實在是條件所限,大家也就隻有抄書這個途徑了。
潘支書自然是對這個通知很上心了,他可是很清楚知識的重要性,也很明白學曆能夠給人帶來什麽,他們家的老二,潘家旺,就是通過學習,考大學,然後分配回來的,看看家旺現在的工作,要是家旺沒有這個文憑,他還能是地委的領導嗎,那是不可能的,對於自己最鍾愛的小閨女不能去念高中考大學,潘支書是挺有怨念的,但是條件就是這麽個條件,自己能怎麽樣呢,公社每年都有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自己一個村支書哪裏有那個臉麵要到這個名額呢,現在好了,閨女也有了考大學的機會,潘支書自然是大大的支持的。
潘家大娘前兩天回來了,他們家二兒媳婦這次生了個小閨女,讓已經有了兩個兒子的潘家還有他們的親家都很高興,潘大娘這是等到二兒媳婦做完了月子又待了幾天才回來的,這一回來就知道自己的閨女能有機會去考大學,自然是萬分的支持,老兩口就商議著,既然是要考試,那就一定得複習,這複習沒有複習資料是不行的,想到二兒媳婦娘家都在教育係統,潘支書晚上就給潘家旺打電話過去了,潘家旺自然是已經知道這次考試的事情了,拜托自己的嶽父幫著找資料,通知一下,這些資料非常的搶手,好在潘家旺下手比較早,硬是從嶽父的手裏搶了一套很多年前出版的教材輔助資料,那些資料是給老師看的,幫著老師備課給學生們講課用的,對於知識點的講解自然是很清楚,潘家旺來不及往家裏郵寄了,硬是請了一天假,自己要做客車回來往家裏送,潘支書聽說了之後,告訴潘家旺,自己騎著自行車去公社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