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難過

誰知道劉文蘭因為肚子餓正在堂屋裏站著呢,劉家四間北屋,東邊三間是連著的,最東邊的一件屋子是劉振興兩口子帶著劉文蘭劉文麗一起住著,然後是堂屋,這裏接著劉振興兩口子的炕是一口鍋灶,緊挨著的就是劉文軍兩口子的房間了,村裏的人一般都是這樣住著的,孩子結了婚,沒有能力給孩子蓋房子,就得跟孩子住在一起,劉家就四個孩子,出了已經結了婚的劉文軍,劉文蘭兩姐妹,還有劉文蘭的弟弟劉文民,劉文民在最西邊的那件屋子裏,那屋子跟這邊的三間房子是隔開的,那屋子除了放著劉文民睡覺的床,還放著一些雜物。

劉文蘭正因為絕望而變得有些竭斯底裏,聽到劉文麗的話,一腳就踹開了西屋房間的門,嚇得劉文蘭的小侄女劉紅渾身哆嗦一下子,“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把劉文蘭的大嫂馬豔潔心疼的不行,趕緊把孩子抱起來摟到自己的懷裏哄著。

劉文麗被自己的大姐撞破背後說她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坐在自己的娘的身後,劉母看劉文蘭的樣子,說:“文蘭,你做什麽啊,你看你,踹門嚇得紅紅都哭了。”

劉文蘭指著劉母背後的劉文麗,說:“劉文麗,你說什麽呢,哦,我考不好你很高興是不是,你是個什麽東西啊,啊?這麽背後說自己的親姐姐。”

劉文麗也是個嘴巴利索的人,原來因為自己背後說道人心裏還挺歉疚的,結果被自己的姐姐指著鼻子這麽罵,有些不服氣了,說:“姐,你是我親姐姐,我知道,可是你得看清楚自己的本事啊,你念初中那會學習怎麽樣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你畢業那一年我已經上學了,我都能認字了,可是有些字我認識了你都能寫錯了,姐,你說你就這個水平,你還去參加高考,高考是什麽意思你自己不明白嗎,人家那是從高中畢業的人裏麵選出最優秀的人來啊,你一個混了個初中畢業證的就敢跟人家那些高中畢業的去搶,我還真的是挺佩服你的。”說到最後已經有些幸災樂禍了。

劉母知道這倆閨女別看年齡差的有些大, 但是從小就不對付,就扭過頭去,對劉文麗說:“文麗,你別說話了,這一天天的,你們姐倆也都這麽大了,還這麽吵吵,不累嗎?”

劉文蘭說:“娘,你可看到了,我這個小妹嘴巴厲害啊, 就這麽埋汰自己的親姐姐啊,我沒有念過高中怎麽了,我學習不好怎麽了,我使勁學習,我有拚一回的勁頭。”

劉文麗搖了搖頭, 說:“姐姐啊,你是我的親姐姐,這要是別人我才不管呢,你要去考試,為的是什麽你自己很清楚,可是你得看清楚自己的能力啊,人家沈飛揚是什麽人,人家是從大城市來的高中畢業生,人家是能給所有人當老師講解課本上的知識的人,這次考完了試,人家就會回去自己的家裏,你憑什麽一直追著人家不放,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在學校裏人家都笑話我呢,說我有個不要臉的姐姐。”

劉文蘭聽到妹妹這樣說,瞪著眼睛喊:“你說誰不要臉,啊,你說誰不要臉,我是你親姐姐啊,你怎麽能這麽說我?”這幾句話劉文蘭喊出來的,聲音有些大,原本已經被馬豔潔哄著不怎麽哭的劉紅一下子又哭了起來,馬豔潔有些惱怒的看著劉文蘭,抱著孩子轉過什麽,對著窗戶輕輕的拍著孩子。

劉文麗說:“就是因為你是我的親姐姐我才這樣說的啊,人家沈飛揚不願意要你,你算了就行了,你看看你,又是送這個又是送那個的,你不覺得丟人,你得替我們想一想啊,村裏人怎麽說你,外麵的人又是怎麽說你,我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聽了那些話都替你臉紅,更何況你還是我的親姐姐,我們同學還拿著這個笑話我,說我們家裏的女孩子都輕賤自己,拿著自己不當人看,圍著男人轉。”說到最後,劉文麗竟然抽抽噎噎的哭起來了。

劉文蘭看著哭起來的劉文麗,有些氣急敗壞的喊:“是你找事啊,你倒還哭了起來了,我都沒有哭呢,你哭個什麽勁,真是的。”說完扭身就出去了,一屋子人就聽到屋門傳來一聲響,劉母對劉文軍說:“哎呀,文蘭這是出去了,這大晚上的,文軍啊,你趕緊的,跟著你大妹妹去,看看把她叫回來,這大晚上的。”

劉文軍答應一聲,起身穿起棉襖就出去了,馬豔潔扭頭看著已經被自己的孩子爹閉上的屋門,眼神閃了閃,沒有再做聲,說實話,馬豔潔對劉文蘭這個大姑子實在是看不上,家裏活自打自己進了門就沒有怎麽見她幹過,都是自己的婆婆帶著自己幹,自己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也不能說什麽,後來自己有了孩子,倒是小姑子劉文麗經常過來幫著看孩子,抱孩子,孩子劉紅也是喜歡這個小姑姑,不是很喜歡大姑姑,自己的公公婆婆都是愛孩子的,馬豔潔知道,但是劉文蘭現在已經到了不管教不行的地步了,就跟文麗說的那樣, 劉文蘭確實是沒有這個考大學的本事啊,就是因為她喜歡的沈飛揚要考,她就跟著去看書學習,那些東西不是你去看就能學會的啊,再說了,人家沈飛揚是個什麽人村裏人還能不知道嗎,人家從大城市來的,又有才華,還能看得上劉文蘭這個既沒有長相有沒有什麽墨水的農村姑娘?

劉母用指頭指著劉文麗的腦門,恨聲說:“你明知道你姐這幾天心情不好,你還拿著話去戳她的心窩子,你這不是找事嗎?”

劉文麗有些不服氣的說:“娘啊,事誰都能看清楚了,可是我姐就是不願意麵對現實,你們當父母的不忍心說,我這當妹妹的沒有什麽不忍心的,不就是複習嗎,你看看這些天,咱們在家裏,隻要是她在說話都不能大聲了,這是什麽事啊,你再看看人家敏傑姐她們,人家都沒有少了去上工,我可是聽說了,敏傑姐跟美雲姐還有張家的那個姐姐學的可好了,人家都說今年咱們村能出個女狀元呢。”

劉母歎了口氣,說:“爹跟娘哪裏不明白這個啊,可是你姐不明白啊,我們不能攔著,這是你姐姐願意去做的事情,既然她願意,我們就得支持,再說了,學習考學都是好事,以後啊,就是你跟你小哥要上學考學,我跟你爹就是頭拱著地我們也得供,這是我們做父母的本分,你明白嗎?”

劉文麗歎了口氣說:“娘,真是難為你還有我爹了,明明我姐沒有這個才分,她還非得去試一試,真是的,一點都不自量力。”

屋門口有動靜,劉母還以為是劉文蘭回來了呢,趕緊起來去門口一看,原來還劉振興回來了,劉振興看到劉母站在大兒媳的門口看著自己,說:“你看著我做什麽,怎麽了?”

劉母就拉著劉振興去了東屋,把剛才的事情說了,劉振興聽了,歎了口氣,從腰帶裏麵拿出眼袋杆子,敲了敲炕桌,看了看炕桌上攤著的幾本書,說:“我哪裏不明白這些啊,咱們大妮子啊,實在不是個念書的料,可是她願意,我能怎麽辦,唉!”

劉文麗站在門口呢,看到自己的爹苦惱的樣子,過來挨著劉振興在炕沿上坐下,說:“爹,你放心,有我呢,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我一定會讓咱們家出個大學生的,我現在的成績挺不錯的, 過了年我就能去初中念書了,我娘說隻要我們願意念書你就我娘就供著,那我一定會好好的念的。”

劉振興看著抿著嘴唇一臉倔強的小閨女,咧了咧嘴,弄出個笑容,輕輕的拍著劉文麗的肩膀,說:“那爹跟娘可就等著當大學生的爹娘了啊,文麗啊好好念,隻要你想念,念到哪裏爹娘就想辦法供到你哪裏。”

劉文蘭被自己的大哥拉著回來的時候,小妹已經躺在炕上睡著了,炕桌上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自己的娘就著那昏暗的油燈光在納鞋底,看到自己回來了,趕緊放下手裏的針線,從炕沿上站起來,很是關切的看著自己。爹呢,則撫摸著手裏的眼袋杆子,劉文蘭有些難堪的喊了一聲:“爹,娘”,然後就在炕沿上坐了下來。

劉振興看到一臉灰敗的大閨女,歎了一口氣,說:“文蘭啊,別著急,好好的複習,不管你考個什麽樣,我跟你娘都為你驕傲,你看看咱們這附近,那麽多初中畢業的,有幾個能下定決心去考試的,不管行不行的,不去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行,是不是?”

劉文蘭看著一臉關切的看著的娘,又看看語重心長卻故作沒什麽關係的爹,捂著嘴很是壓抑的哭了起來。

劉振興看到自己大閨女的樣子,心裏也是疼的不得了,說:“別哭了,好好的考試,考個什麽樣就是個什麽樣。”

劉振興當然希望自己的家裏能出個大學生了,雖然這麽多年沒有什麽高考了, 雖然學校的老師被批鬥了,但是看看那些當領導的,哪個不是有知識的啊,劉振興自己念書不多,也就是解放之後在掃盲班待過幾天,能簡單的認識幾個字,但是他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好好的學習,能夠跟潘家的老二一樣,去念大學,然後分配一個好工作,潘家要不是因為有個大學畢業之後分配到地區當領導的,哪裏有現在的工作啊。

劉文蘭已經沒有想要去考試的心思了,她覺得考試根本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簡單,但是已經學了這麽長時間了,不去的話又有些對不起自己沒白沒黑的這個學法,最後劉文蘭咬著牙決定要去考,行不行的考了再說吧。

準考證是早就已經拿到手的,敏傑跟沈飛揚白雲在一中,其餘的都在紅旗小學,劉文蘭跟周紅霞考試的前兩天就去了縣裏,在紅旗小學附近找了個臨時住的地方,.

考試前一天,敏敬陪著一起去了縣城,大家都要去考試了,敏敬跟著去給大家做做飯,其實敏敬是覺得自己不能考,那就陪著大家去考試,就當自己感受一下考試的氣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