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掙錢
潘美雲對敏傑說:“跟你不是外人,我就什麽都跟你說了,剛才我四嫂走的時候,還想著借我們家的自行車呢,我娘沒讓她騎,上次的時候,借了去她娘家的人騎著也不知道去什麽地方,看看把車子給糟踐的,我們家的車子你也知道,我爹娘很是愛惜,誰知道到了他們手裏就不拿著當東西了,她也是怨恨我娘不讓她騎自行車,反正啊,她們之間的婆媳關係啊,跟我大嫂二嫂一點都不一樣。”
敏傑沒有做聲,這是人家家裏的家務事,自己一個外人怎麽能說什麽呢,潘美雲自然是知道敏傑的性子,說完了之後,歎了口氣,說:“敏傑,我其實很羨慕的,你看看你大嫂,剛進門呢,就幫著一起拉拔家裏,咱們村裏很多新媳婦進了家門,那是得拿捏著的,不下力幫著婆家幹活,看看你嫂子,跟著跑這裏跑那裏的,我娘都說,你嫂子是個能幹事的人呢。”
敏傑聽到潘美雲誇自己的嫂子,笑著說:“我嫂子真的挺好的,家裏的活都是搶著幹,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進了門就得幫著拉拔小姑子小叔子,我哥結婚前就跟我嫂子說明白了,這幾天,我瞧著我嫂子待我們幾個真的是沒話說的。”
潘美雲說:“咱們得記著嫂子們的恩情,等以後工作了,掙錢了,過好了,好好的回報嫂子。”
敏傑推著潘家的自行車回了家之後,一家人先把東西收拾好了,這才早早的歇下。
這幾天溫度雖然低,但是沒有刮風,這邊春天的風很大的,今年春天敏芊就被春天的風把嘴唇給刮的裂開了,裂了一道口子,生疼生疼的,進了冬天之後,那風也是很大,特別是晚上,睡在暖呼呼的被窩裏,聽到外麵吼吼的風聲,越發的覺得這樣的寒冬,真的是冷到人的骨頭縫裏。
一大早,天都沒有亮呢,一家人就早早的起來,吃罷早飯,騎著車子就往公社那邊走,借著那個大下坡,一路上很是順當的到了,直接去的張大嫂的家,張大嫂已經早早的起來,把牆根掃幹淨了,還在牆根下放了兩個小板凳,敏敬他們到的時候,張大嫂正在牆根邊站著,因為這邊的位置比較好,已經有好幾個過來問的了。
看到顧家人來了,張大嫂笑著說:“你們可算是來了,我燒了一大鍋的棒槌麵粥,待會你們先每個人喝一大碗暖和暖和。”
楊秀芝提著一個布袋,說:“大嫂,這個是我們中午的飯,都交給你了啊,你看著給我們做就行了。”
張大嫂見了,嗔怪的說:“你看你,過來還帶著糧食,這不是打你大嫂的臉嗎?”
楊秀芝說:“大嫂,現在誰家都不寬裕,我們已經是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了,再這麽張著嘴去吃你們家的飯,那實在是不像話了,我給你你趕緊拿著就是了。”
張大嫂這才把那個布口袋接過來,跟楊秀芝那真的是很實在的關係,提著布口袋進了家裏,打開一看,竟然是大半口袋的麵粉,雖然麵的顏色不是很白,但是這可是今年的麥子磨得麵粉啊,聞著一股子麥香的味道,張大嫂用手掂了掂,得有將近十斤了,想著這些麵一頓飯也做不出來,就算是蒸饅頭,發了麵也開不了,張大嫂就想著做一頓湯麵,擀麵條,中午下麵條吃。
張大嫂在外間忙活著,她男人從炕上爬起來,穿好衣服之後,看著還在酣睡的兩個孩子,給掖了掖被角,這才披著棉襖出來,問正在和麵的張大嫂:“孩子他娘,你做什麽呢?”
張大嫂頭也沒抬的說:“你沒看到嗎,和麵呢。”
張大嫂的男人叫張賀年,因為家裏條件不好,三十多了才娶媳婦,張大嫂呢,從小沒有娘,跟著後娘長大的,後娘很是壓著張大嫂給幹活幾年活,也是二十大幾了,張大嫂的幾個伯伯叔叔來找張大嫂的爹了,這才張羅著給找婆家,因為年紀大了,也不是很好找,再說,後娘,隨便找個就行了,哪管你是不是能夠在婆家過得好,找的男人是不是能支應門戶的,兩個人就這麽找到了一處,很是過了幾年艱辛的日子。
張賀年看到麵盆裏麵的白麵,驚訝的說:“咱們家不是沒有麵粉了嗎,你這是哪裏來的啊?”
張大嫂聽到自己男人的話,沒好氣的說:“咱們家為什麽沒有麵粉你忘了沒有啊,哼,你娘說她年紀大了想吃點精細的糧食,你也不想想你倆崽子還等著那點子細糧吃了張身子了,硬是都提留去了。”
張賀年被自己的媳婦揭底,有些羞惱的說:“你看你,一不高興就說這些,都過去了,你還說什麽啊。”
張大嫂說:“我說是想著你不要忘了你還有一家子得養活,你不是光養活你娘就夠了,我跟你說啊,這些麵可是秀芝給我送過來的,他們中午要在咱們家裏吃飯的,人家這是自己帶著幹糧來的,你甭打這些麵的主意啊,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張賀年說:“你看你,說的都是什麽話呢,怎麽著,我還打你這些麵的主意啊,那我成了什麽人了啊。”
張大嫂幾下就把麵活得表麵光滑,團成一團放在麵盆裏麵餳著,上麵蓋上了一個小蓋簾,說:“你是什麽人你自己心裏明白著呢,張賀年,我跟你說,你要是願意養活我們娘仨呢,你就少往你娘那邊拿糧食,你要是想著當個你娘說什麽你聽什麽的孝子呢,你趁早就把我們娘仨趕出去,我自己帶著倆孩子也能混口吃的,我自己也能把倆孩子拉拔大了。”
張賀年有些生氣的說:“我這剛出伕回來沒有兩天呢,你怎麽就不能讓我心裏舒坦點,你說點好話給我聽不行嗎,真是的。”
說完了把披著的棉襖穿好了腰上拴上一根布條子做的腰帶,背著手低著頭,蹶噠蹶噠的就出門去了,張大嫂在後麵喊:“我都做好飯了,你不吃了飯再出去啊?”
張賀年頭都沒有回,沒好氣的說:“氣都氣飽了,我不吃了,給你省一頓糧食。”
張大嫂說:“你這個倔驢,置什麽氣呢,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張賀年沒有再做聲,擺了擺手頭都沒有抬的就出了家門。
敏敬他們快手快腳的把畫都掛了起來,這次敏敬進了一些比的樣式,一掛出來,就有好些人站在前麵看,不買過過眼癮也是不錯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趕集的人越來越多,看的人也越來越多,當然買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上一集的時候,有些人家買回去掛起來,四鄰八舍的來看稀奇,有些看好的就等著這個集過來看看人家還來不來擺攤呢,也看到敏敬他們又來了,自然是趕緊的掏錢買,他們可都知道呢,最後剩下的真的不多了。
忙忙亂亂的就到了中午了,張大嫂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早早的就把麵條擀好了,大鍋下麵,小鍋用大醬做了點鹵子,還用蒜臼子砸了半蒜臼子的蒜泥,炕頭窗台前麵用個破瓦盆種了些蒜苗,看看差不多了就剪了下來切成末,等到鹵子要出鍋的時候把蒜苗末撒在上麵,硬是讓這個匱乏的冬天多了幾絲的靈動。
張大嫂的兩個孩子,大的小名叫狗子,小的小名叫小春,兩個孩子起來之後就喝了一碗能照出人來的粥,但是看到麵盆裏麵的麵,兩個人就盼著中午這頓飯了,張大嫂擀麵條的時候兩個人一邊一個的看著,擀完了麵條看到自己的娘要準備下麵了,一個燒火,一個打下手,都眼巴巴的瞅著鍋裏的麵條呢。
小春對狗子說:“哥,你說他們這次會不會過來搶咱們的麵條吃啊?”
狗子聽了,想了想,說:“應該不會了吧,上次的時候不是村裏人都說他們不好了嗎,而且他們這幾天都沒有來咱們家呢。”
小春說:“那就好,不過他們要是再來,咱們就把大門給關起來,你看怎麽樣?”
狗子聽了,眼睛一亮,說:“這個主意好,到時候咱們就這麽辦。”
張大嫂在一邊聽了,笑的有些苦澀,但是也沒有說什麽,自己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如果再不知道為自己打算著,不知道多長點這樣的心眼,早晚得讓那些人給生吞了去。
張大嫂幾次三番的去外麵看了,就看到顧家人從大到小的都忙的腳不沾地,看看買的人少了這才回去燒火做飯的,一邊做飯,張大嫂就在想著,看顧家人的樣子,錢來的實在是太容易了,自己為什麽不想個來錢的法子呢,看看大集上,賣什麽的都有了,自己有手有腳的,也有一把子力氣,腦子也不笨,還能掙不來錢嗎?張大嫂想著,掙了錢,先給倆孩子截布做身衣裳,前兩年自己家借錢蓋房子,為了把借的錢還上,過日子那真的是扣到毫厘了,不說大人了,兩個孩子還是前幾年撿的別人的衣裳,孩子正是長得時候,狗子的褲腿已經從褲腳上補了兩次了,更不用說膝蓋還有屁股上的補丁了,小春呢,就為了那紮頭發的紅頭繩,硬是把頭發剪的跟個假小子似的,張大嫂掙錢的欲望空前的高漲,自己沒什麽想法,但是自己可以跟楊秀芝他們說說啊,讓他們幫著自己想一想能做什麽。
打定了主意之後,張大嫂就想著待會的時候看看能不能讓秀芝跟她男人一起過來吃飯,自己就著這個機會跟兩個人一起好好的說說話。
飯還沒有做好呢,張賀年就回來了,回來之後還沒進屋呢,就聞到一股好聞的炸醬的味道,還夾雜著麥香的味道,張賀年知道自己的媳婦在下麵條了,低著頭進了屋子,兩個孩子喊了聲爹,之後就沒有再跟張賀年說話,低著頭挨著灶台坐著,張大嫂看到張賀年回來了,說:“你回來了啊,待會的時候我想跟秀芝還有秀芝的男人說說話,讓他們幫著咱們想個來錢的法子,光從地裏掙得錢實在是有限。”
張賀年聽了,甕聲甕氣的說:“勤上工多掙公分前不就來了嗎?”
張大嫂聽了氣的笑著說:“來,你跟我說說,你一年到頭掙公分掙了多少錢了,咱們村今年一個公分是五分錢,你一年到頭能掙多少公分呢?你在村裏算是壯勞力,能拿十個公分,但是一年你上了多少天的工?咱們先不說今年,你掙公分分了一百來塊錢,這一百多塊錢還得把咱們平日裏借的錢先還了,咱倆這一年分了還不到一百塊錢啊,咱們靠掙公分能來錢嗎?”
張賀年沒有做聲,低著頭,把別在腰帶上的眼袋杆子拿下來,在桌子上磕了嗑,但是沒有點,就這麽拿著眼袋杆子看著,張大嫂繼續說:“咱們家前兩年借錢蓋房子,到現在的賬都沒有還完了,你看看咱們這個家,什麽不需要添置,你再看看咱們的孩子,身上穿的從裏到外的都破成什麽樣子了,這個不得花錢買了棉花布來給孩子們做新的嗎?張賀年,我跟你說,你不願意去掙錢,我自己去,我還就不信了,我一個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人,我還掙不了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