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年

敏敬跟敏傑在甄家吃了午飯之後,就趕去白雲家裏跟沈飛揚他們匯合,白雲的家離著汽車站不是很遠,陳建國中午買了酒菜,陪著沈飛揚他們喝了兩盅酒,吃了飯之後這才去單位上班,敏敬跟敏傑到的時候,白雲家的飯桌已經收拾了,大家圍著炕桌,在炕頭上坐著喝茶嗑瓜子。

看看離發車的時間還早,大家就坐著一起說話,白雲說:“你們不要擔心,每一封通知書來了之後,教育局都要做記錄的,我現在每天都要去那邊一趟,看看有沒有我們的通知書,有了信我一定會給你們電話的。”

敏敬說:“我也跟偉華姐說了,她答應給你們都留意著,你們啊,就把心放到肚子裏等著你們的通知書就好了。”

程全義說:“話都是這樣說,可是我就怕我填報誌願的時候不能錄取上啊,你們呢也知道,不是你填了哪個學校就能被錄取的,這萬一因為我分數不夠了,不能被學校錄取了,我這不就掉空裏去了嗎?”

白雲笑著說:“全義大哥,你看我分數還沒有你的高呢, 我都不擔心,你還有什麽擔心的啊,再說了,我報的專業是臨床醫學,你的是中醫學,你說誰的競爭大啊?”

程全義說:“當然是我們中醫學的競爭大啊。”

白雲聽了,笑著說:“全義大哥啊,你看看醫院裏,哪個科室的人多?”

程全義想了想,說:“好像是西醫的醫生多,那我們學中醫的錄取的人少了,競爭不就更大了嗎?哎呀呀,早知道,我也跟著你去報臨床了。”

白雲看程全義有些亂了方寸了,笑著搖了搖頭,沈飛揚笑著說:“全義,好了,別擔心了,你成績那麽好,害怕錄取不上嗎?快別擔心了,你得把心態放平了。”

程全義苦著一張臉,說:“你們得體諒我啊,我這麽一把歲數了好不容易考上了,這要是因為報誌願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你們說我冤不冤?要是今年沒有考上,你們覺得我還能再去考一回嗎?我自己都覺得夠嗆呢,家裏有老婆孩子了,我得養家糊口了,還能一年一年的什麽都不幹就這麽複習考大學啊?”

沈飛揚聽了,點了點頭,說:“那倒是,不過全義啊,你沒問題的,聽我的,就把心放到肚子裏,等著拿到通知書請我們喝酒吧。”

程全義聽了,一拍大腿,說:“喝酒沒問題啊,等咱們都拿到通知書了,就在我們家擺一桌,咱們也算是有緣分,天南海北的湊到這一處來,一起複習考試,一起為了未來拚搏,人這一輩子啊,最難得的就是有那麽誌同道合的好朋友,我遇到你們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又說了幾句,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大家就出了白雲家的門去汽車站,白雲送到大門口,敏傑趕緊攔著,說:“白雲姐,你趕緊屋裏歇著去吧。”

白雲笑著說:“沒事,我覺得現在多活動活動挺好的。”

程全義說:“路上有雪,路滑,你還是別去了,對了,你要是去教育局,路上一定得當心,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沈飛揚跟陳彥也附和著,白雲笑著說:“謝謝你們了,我都知道,你們回去了也不要太著急了,好飯還怕晚嗎?”

回程的車子開的更慢了,天晚了,路上的雪凍住了,車子開起來有些打滑,司機也不敢開的太快了,到了公社那邊,天都要黑了,敏敬他們去供銷社那邊,找看門大爺騎著車子就往回走。

路不好走,一路上經過村子的時候就會聽到鞭炮的聲音,今天是小年,辭灶的日子,要放鞭炮送灶王爺去天上匯報這一家一年的事情,從去年開始,這一項很傳統的民俗又開始盛行,雖然中斷了幾年,但是經曆了幾百上千年的風俗了,不是說中斷了幾年就能全部斷了的,有個寄托,祈求一家老小來年順順當當的,祝願明年風調雨順糧食大豐收的,還是很多人想要做盼著做的事情的。

很晚了才到了家,敏敬喊著沈飛揚跟陳彥去自己的家裏吃飯,他們倆在宿舍住著,這會回去這麽晚了,還得再生爐子做飯,實在是麻煩,兩個人聽了,也不客氣,這一路上實在是太累了。

天黑了,路上因為有雪,倒是能看得清楚遠處,顧母已經在胡同口等了有一會了,就連潘美雲跟張明賢也都陪著在胡同口等著呢,看到這一幫人終於是回來了,都鬆了一口氣。

程全義回家放下自行車,揣著一瓶老白幹也過來了,顧母已經做好了沈飛揚他們的飯,回到家之後趕緊把飯菜熱了,大家就都到敏敬的屋裏的炕上坐下準備吃飯。

潘美雲跟張明賢陪著敏傑在東屋炕頭上坐著暖和呢,潘美雲說:“敏傑,你去問的怎麽樣了?”

敏傑說:“說是你們這一批通知書時咱們本地區的,後麵還會陸續的寄過來,通知書都是學校給郵寄的,遠的來的會更晚。”

潘美雲跟張明賢聽了, 說:“那就好,那就好,我們倆昨天接到通知書,沒聽到有你們的,都不敢來跟你們見麵了。”

敏傑聽了,笑著說:“這有什麽啊,又不是我自己沒有收到通知書,再說了,我第一誌願報考的還是省裏的學校呢,更遠。”

顧姥娘看著三個風華正茂的姑娘說話,敏芊在一邊靠著姥娘坐著,其實她很想知道白天敏敬跟敏傑去甄家的事情,但是當著潘美雲跟張明賢,又不能問,隻能聽著他們說話。

顧母已經在灶王爺神像前擺上了貢品,一小碗的糖瓜,一小碗的軟棗,還有一個碗裏盛著三個紅紅的蘋果,這個可就是很稀罕的東西了,糖瓜是用麥芽糖熬的,白白的,聞著一股香甜的麥芽的味道,待會敬完了灶王貢品撤下來的時候就會分給家裏的孩子們,敏和已經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了,就等著敏敬待會去院子裏放了鞭炮燒了紙錢,跟灶王爺把這一年的事情說完了之後,讓灶王爺去天上給家裏多說好話,然後就能把貢品收起來了。

敏敬到家洗了手之後,就開始忙活著辭灶的事情了,家裏的長杆子已經找出來了,顧母昨天趕集的時候買了一掛五十響的鞭炮,楊秀芝已經幫著敏敬掛到杆子上了,杆子就靠著院子裏扯起來的晾衣繩上,顧母把劃好的紙錢拿到院子裏,紙錢是一疊一疊的,用的時候要用兩隻手轉著把紙錢劃開了,然後疊起來,一疊是一刀,一般都是燒六刀的紙錢。

顧母對敏敬說:“你來幫我把紙錢燒了,紙錢燒完了就放鞭炮。”

敏敬幫著顧母把紙錢點起來,母子兩個蹲在燒著的紙錢跟前,用細長的樹枝挑著紙錢,燒成灰的紙錢就跟一隻隻的黑色的灰色的蝴蝶一樣到處的飄忽,顧母 一邊燒,一邊嘴裏咕噥著,無外乎讓灶王爺到了天上,多多的說家裏的好話,保佑家裏的兩位老人,顧姥娘還有三奶奶身體健康,保佑敏傑早點收到通知書,保佑敏敬跟楊秀芝早一點有孩子,保佑兩個小的學習進步,最重要的是,要保佑這一方水土,明年風調雨順,糧食豐收,讓大家都能夠吃上飽飯。

紙錢燒完了,敏敬點著了那一掛鞭炮,五十響,劈裏啪啦一陣之後就響完了,顧母看到鞭炮點完了,到屋裏喊了家裏的幾個孩子,包括今年剛進門的新媳婦楊秀芝,一起到灶王爺的神像前給灶王爺磕頭。

在屋裏能夠聽到外麵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敏芊跪在冰涼的地麵上,恭恭敬敬地方磕了三個頭之後,抬起頭來,看著灶台上貼著的那張灶王爺的神像,心裏默默的祈禱著,希望灶王爺能夠保佑,一家人都能夠心想事成。

敏敬那屋的炕桌上放著幾個菜盤子,點著罩子燈,程全義給大家倒上老白幹之後,說:“聽說明年咱們村就能通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能通了電,那可就亮堂了。”

沈飛揚說:“我也聽說了,公社那邊已經通電了,下麵就是各個村了,從那邊順過線來,應該不是很麻煩的。”

程全義說:“要是有了電,就能用各種電器了,等到收麥子的時候,就能把脫粒機運過來用了,前兩年原本是要用脫粒機打麥子的,但是村裏沒有電,就算了,每年都得拉著碌碡壓,實在是費勁,我可是去看過脫粒機了,開了之後把麥餜子往裏麵續著,就等著麥粒脫好了出來就行了,省事極了。”

敏敬聽了, 說:“這倒是個好事,每年夏收實在是太累了,跟老天爺搶糧食,沒白天沒黑夜的幹,就是我這個身體都覺得有些吃不消了。”

沈飛揚端起麵前的酒盅子,滋了一口,說:“對啊,實在是太累了,來到咱們村之前,我都沒想過我會來這裏當農民,而且一待就是這麽多年,來了這裏了,我就想著,好歹的這裏也能有我一口飯吃啊,那就撲下身子跟著好好的幹吧,原本我是想著,我大概得在這裏待一輩子了,跟咱們這個村裏的很多人一樣,娶個媳婦,生幾個孩子,我呢,每天就去隊裏上工,掙公分,掙糧食,養活我的孩子們,等到我老了,孩子們也就大了,然後他們就再上工養活我,我都有些絕望了,你們看,我快要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個光棍呢,前幾年我想著,算了算了,找個媳婦算了,但是又總是覺得不甘心,萬一我能回去了,我都老婆孩子怎麽辦,萬一他們不能跟著我回去怎麽辦,我不能這麽對不起人家啊,我就一直這麽跟自己對貨,唉,好在我的堅持是對的,我能回去了,回到我出生,長大的地方,我能再回到我的父母的身邊了,雖然他們從小就沒有怎麽管過我,但是他們始終是我的親人啊,這麽多年,我們一家分散在全國的各地,現在都能夠回去了,嗬嗬,兄弟們,你們為我高興吧,請你們為我高興吧,我真的是高興啊,我的人生啊,真的是要變了,還有你們,咱們大家的人生啊,以後都會跟原來不一樣了啊。”沈飛揚說到最後,眼裏已經是含著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