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遠方來電

過了小年,家裏就得準備過年了。

姥娘今年非常想要回趙家莊去過年,不管怎麽說那裏都是她的家,敏芊很理解她,在那裏過了一輩子了,臘月二十二,三舅過來趕集的時候,姥娘跟三舅說了,三舅自然是很高興,一個勁的說要回去給姥娘掃屋,姥娘的鑰匙一直在三舅的手裏,三妗子經常把姥娘的鋪蓋搬出來給曬一曬,夏天的時候看看屋子漏不漏雨,漏雨的話趕緊給拾掇拾掇,聽到姥娘說過年想要回家去,三舅趕完了集飯都來不及吃,帶著東西就走了。

三奶奶說:“你看你,過年在哪裏不是過啊,非得回去。”

姥娘搖了搖頭,說:“我自己怎麽也好說,我不是想著要我們家老頭子回來了能看到我嗎?前幾年沒有在家裏過年,過了年我總是會夢到我們家老頭子,我跟他過的日子不多,可是我知道他是牽掛著我的。”

三奶奶聽了,歎了口氣,說:“也不知道我們家二小子是活著還是沒了,我可是從來沒有夢到他當年啊,真不該讓他出去,你看這一出去,就不知道回來了,我也不知道還有幾年的活頭,我就怕我到死都不知道我們家這個不聽話的孩子,是個什麽情況,你說我到了下麵,見了我們家掌櫃的,怎麽跟他說呢。”

姥娘歎了口氣,說:“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又不是你讓他出去沒信的,唉,說是這麽說,這心裏總還是會有些想頭的,是不?”

三奶奶說:“那可不,我總覺得,沒信就是好事,你看看我們這顧家,那麽大一家人,到現在就剩下這麽多,我就歎息,我們家老大都娶媳婦了,沒有給我們家留個後,我兒媳婦那麽好的人,還是我勸著又找的人家,人家閨女正青春年少的,死了男人,還能讓人家給咱們守一輩子嗎?就隻怨我家大小子沒福氣。”

姥娘說:“我聽村子裏人說,有那些跑到海島那邊的回來探親的,要不然咱們找人幫著打聽打聽去?”

三奶奶說:“我也聽說了,可你說我這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打聽啊?前些日子我給我家大兒媳婦寫了一封信,托她幫我打聽打聽,也不知道打聽了沒有,兵荒馬亂,人如草芥,唉!”一聲長長額歎息,讓姥娘聽了覺得心裏難受的不得了。

臘月二十五,敏芊一早就起來了,今天家裏要蒸饅頭,昨晚上用老麵活了一大盆的麵,放到屋裏的炕上,早上起來看了看,麵已經開了,待會把麵從麵盆裏麵弄出來,再接著活一盆,放到炕頭上,等到第一鍋蒸出來,炕頭上那麽熱乎,盆裏的麵正好又開了,就這麽接續著,一天能蒸好幾鍋的饅頭。

第一鍋饅頭剛上籠屜,就聽到村裏的喇叭在喊:“顧敏敬家的人來辦公室接電話,顧敏敬家的人來辦公室接電話。”

敏芊聽了,估計是敏敬打電話回來了,趕緊放下手裏的活計,跟裏屋炕上的三奶奶還有姥娘說了一聲,騎著自行車就往辦公室走。

村委辦公室裏麵生著一個爐子,很暖和,除了潘支書,已經是村長的劉振興還有治保主任周瑞家都在,看到敏芊過來,潘支書趕緊讓她到爐子跟前暖和暖和,說人家說接著再打過來。

敏芊謝過之後,就坐在爐子前的一個馬紮上,潘支書就問敏芊家裏準備的怎麽樣了,敏芊笑著回答,坐在一邊的劉振興還有周瑞家都在一邊聽著,心裏不約而同的覺得,顧家這個小姑娘,年紀小小的,聽說就沒有考過第二名,很低調的一個孩子,遇見了不笑不說話,也不知道人家顧家是怎麽教育的孩子,怎麽就這麽聽話啊,讓人饞的不行。

說了沒幾句話,電話響了,潘支書趕緊把電話接起來,聽了一聲之後,就把話筒遞給敏芊。

敏芊接過話筒,喂了一聲,就聽到那邊一個帶著哽咽的生硬問:“孩子,你是顧家誰的孩子啊?”

敏芊有些奇怪,說:“我爹叫顧承儀,我是他的小閨女。”

那個聲音聽了,說:“你是承儀大哥家的孩子啊,孩子,你三奶奶還好嗎?”

敏芊這個時候才發現,電話對麵的人說的是普通話,稍微帶著一點口音,聽聲音年紀已經不小了。

敏芊說:“我三奶奶挺好的,請問您是哪位啊?”

電話那頭那個聲音沉默了挺長時間,就在敏芊以為電話已經掛斷的時候,那個聲音帶著很濃重的鼻音,哽咽著說:“孩子,我是你的小叔叔,是你三奶奶家的小兒子,你能回家去把你三奶奶請過來聽電話嗎?”

敏芊聽了,愣了一下,她知道三奶奶有個小兒子,已經失聯很多年了啊,誰能想到這又打電話找回來了呢?

敏芊趕緊答應著,說:“那要不您待會再打過來好不好?”

電話那頭說:“不用不用,我就在這裏等著,我等著。”說到最後,竟然哭了起來,敏芊見狀,趕緊的放下話筒,對潘支書說:“大爺,是我三奶奶的小兒子,我這就去把三奶奶接過來,您別把電話掛了啊。”敏芊說完了就往外麵跑,潘支書聽了倒是一愣,顧家是解放前夕搬回來的,回來的時候就沒見過顧家三房有孩子,聽說有個孩子還在外麵打仗,再後來聽說犧牲在戰場上了,這怎麽又出來一個小兒子呢?

辦公室裏麵的三個人麵麵相覷,都盯著放在桌子上的話筒,有心想要閑談幾句,又擔心被電話那頭的人聽到了不好,倒是潘支書,挨著話筒比較近,就聽到話筒那邊傳來一陣嗚嗚的哭聲,讓人聽的很是心酸。

敏芊騎著自行車就往家裏跑,到了家裏自行車都沒有停好,就往屋裏跑,倒是屋裏的人,聽到外麵自行車倒在地上的聲音,趕緊往外看,就看到敏芊都不去扶車子,著急忙慌的往屋裏跑,把大家嚇了一跳,還在屋裏學習的敏和趕緊穿上棉襖往東屋裏跑。

敏芊跑進屋裏,對三奶奶說:“三奶奶,有個人打電話給咱家,說是我小叔,讓你去聽電話。”

三奶奶沒聽明白怎麽回事,疑惑的說:“怎麽是你小叔呢,你哪裏來的小叔?”

敏芊說:“他說他是你小兒子,讓你去聽電話。”

三奶奶聽了,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從炕上探著身子扶著敏芊的肩膀,說:“芊芊,你都聽明白了,是我的小兒子嗎?”

敏芊點了點頭,說:“他是這麽說的,電話都不讓掛,說等著你去聽。”

三奶奶聽了,趕緊下炕穿鞋子,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姥娘拿著三奶奶的棉襖,對敏芊說:“快,你三奶奶的棉襖,別凍著了啊。”

敏芊一把接過來,跟著就往外跑,敏和都沒到裏屋呢,看到三奶奶往外跑,嚇了一大跳,看到敏芊拿著三奶奶的棉襖跟著往外跑,問她:“芊芊,這是咋了啊?”

敏芊說:“回來再跟你說。”

姥娘放著門框,說:“敏和,你也跟著看著,好好的扶著你三奶奶,別讓你三奶奶跌倒了。”

敏和答應一聲,趕緊跟著往外跑。

三奶奶是小腳,到大門口敏芊就攆上了,把棉襖給三奶奶披上,說:“三奶奶,您別著急,穿好棉襖,別凍著了。”

三奶奶一邊哎哎的答應著,一邊手忙腳亂的穿棉襖,係扣子,斜襟的大棉襖,兩隻手哆嗦的怎麽也係不好那幾個扣子,敏芊見了,趕緊幫著把扣子給扣好了,扶著就往外麵走,敏和已經攆過來了,扶著三奶奶的另外一邊,三奶奶恨不能現在就衝到村委的辦公室裏,拿起話筒,聽一聽話筒裏麵的孩子的聲音,既然能把電話打到這裏來,那就錯不了了。

村委辦公室離著顧家不近,娘仨跑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氣喘籲籲了,開門進去,辦公室的三個人都看著三奶奶,三奶奶站在辦公室的門口抿了抿有些散亂的頭發,使勁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對著屋裏的三個人點了點頭,用顫抖的手拿起了話筒,啞著嗓子對著話筒輕輕的“喂”了一聲,就聽到話筒裏麵傳來一陣嚎啕大哭,那個聲音一邊哭著,一邊喊著:“娘,娘啊,我終於聽到你的聲音了,娘啊,我做夢都夢到你的聲音啊。”

三奶奶沒有作聲,扶著辦公桌,渾身哆嗦,微微的抬起頭,閉著眼睛,腮上的肉輕輕的哆嗦著,但是依舊是有兩道淚沿著腮邊輕輕的滑落下來。

劉振興給拿了一把椅子過來,敏芊謝過之後放到三奶奶身邊,跟敏和扶著三奶奶坐在椅子上,三奶奶擦了擦眼淚,說:“孩子啊,你總算是有信了,這麽多年啊,你總算是有信了啊。”

電話那頭,一陣的啜泣,三奶奶說:“孩子啊,別哭了,你這是找到家了,是好事,快別哭了。”

電話那頭,顧家三房的小兒子顧承暉說:“娘,我現在在京城,是我大嫂給我的電話,你等著,我這就往回走,我這就回來,我要回家陪著您過年,娘,您等著我啊。”

三奶奶說:“好,好,我等著你,我等著你回來過年。”

一直到放下電話,三奶奶的身體還是在哆嗦,敏芊很害怕三奶奶因為這樣的驚喜而有個什麽萬一,好在三奶奶一直很平靜,放下話筒,對潘支書道過謝之後,就帶著敏和跟敏芊往家走。

一路上,敏和跟敏芊都不敢說話,三奶奶有些失魂落魄,直到到了家裏,脫了鞋子上了炕,三奶奶還沒有回過神來,姥娘見了,歎了口氣,輕輕的拍了拍三奶奶的手,說:“你看你,這是好事啊,怎麽看著這麽不開心呢。”

三奶奶說:“你掐我一把,我覺得我在做夢呢。”

姥娘聽了,笑著說:“我掐你做什麽,這又不是做夢,是真的,你兒子真的回來了呢。”

三奶奶聽了,長歎一口氣,說:“不是做夢就好啊,這麽多年,總算是回來了,哎呀,我要帶著孩子去我們掌櫃的墳頭上好好的說一說,我呀,沒有對不起顧家,把孩子給等回來了,真好!”

三奶奶這樣說著,但是臉上沒有什麽喜色,看的敏芊有些迷惑,一直等著盼著呢,怎麽到了孩子找回來了,不高興呢?

晚上睡覺的時候,敏芊問三奶奶為什麽不高興,三奶奶說:“我等了這麽多年,盼了這麽多年,心想事成,是個高興的事情,可是我再想一想,我們一家人,就剩下我跟我的小兒子,我們娘倆呢,又幾十年沒有見麵了,我這個心裏啊,就難受,怎麽也高興不起來,芊芊啊,你說為什麽會這樣呢?”

敏芊說:“三奶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你們沒有趕上好時代吧。”

三奶奶聽了,歎了口氣,說:“是啊,我們沒有趕上好時代,寧當盛世狗,不當亂世人,我們能夠從那個年代活著過來,又活了這麽多年,應該算是很幸運的了吧,當年我跟著你們三爺爺經過災區,天災加上兵禍,真真是人如草芥,唉,也不知道你小叔現在怎麽樣了,你小叔長得很像我,從小眉清目秀的,他呀,比你二叔大幾歲,從小就喜歡帶著你二叔到處玩,後來他出去念書,這一走啊,就沒有再回來,就連你三爺爺的葬禮都沒有趕上呢,後來我聽我們家你大爺家的那個娘娘跟我說,他們曾經見過麵,不過後來又分開了,這一分開,就再沒有音信,真好啊,我的孩子又回來了。”

晚飯時間,顧家三房小兒子準備回來的消息就傳開了。

說實話,顧家老家雖然在周家村,但是早年都在外麵,在周家村也就是有點祖產,還有一座祖宅,後來顧家都搬回來,說是他們家三房掌櫃的被日本鬼子殺害了,也是為了避禍,回來之後誰都沒有聽說過顧家三房還有個小兒子,不過現在很多跟著跑去海島那邊的已經能夠回來探親了,估計應該也是跟著跑過去的吧,這樣一想,顧家這三房也是挺厲害的,兩麵都有人呢。

三奶奶接到電話之後,就開始做年糕,她說她們家承暉喜歡吃年糕,特別喜歡吃煎的,煎出來之後,外麵焦黃,裏麵軟嫩,撒上白糖,吃起來特別好吃。

這邊的年糕是用一種大黃米磨成麵做的,黏性很大,味道也很好,過年很多人家都會蒸年糕,這邊從正月初一開始做飯就在籠屜上麵放上一小塊年糕,一小塊豆腐,一直放到正月十五,最後那年糕跟豆腐都長毛了,這才扔掉,有些人家會把那塊豆腐繼續放著,一直發酵成臭豆腐,用油煎了吃,味道也很好。

三奶奶一直表現的很平靜,三舅在臘月二十七的時候過來接姥娘回去過年,說好了過了年再給送回來,敏和跟敏芊就騎著自行車跟著,帶著很多已經蒸好的饅頭,炸好的年貨,三舅跟三妗子把姥娘的屋子掃的很仔細,裏裏外外都是幹幹淨淨的,炕洞也掏了,到的時候三妗子已經把炕給燒好了,屋子裏暖和和的,炕上的鋪蓋都曬的很暄乎。

三舅跟三妗子對姥娘真的是沒話說,這也跟姥娘對他們兩口子一直很好有關係,人跟人就是這麽處起來的,三舅跟三妗子都是脾氣性格很好的人,當初的時候三舅差點就被過繼給姥娘當兒子,姥娘說不在乎這些虛的,隻要是三舅跟三妗子好好的孝敬她,她還能不拿著這兩口子當成自己的孩子待嗎?這麽多年,兩家子處的確實很好。

敏芊實在是不放心一個人在家裏的三奶奶,中午飯都來不及吃,就跟敏和回來了,到了家裏,三奶奶正在灶前燒火,鍋裏是蒸的一些麵食,看到敏芊跟敏和回來了,三奶奶說:“你們怎麽不吃了午飯再回來啊?”

敏芊靠著三奶奶坐在灶前,說:“我不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嗎。”

三奶奶聽了,笑著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有什麽不放心的,對了,芊芊啊,我想了想,還是去我那家裏吧,你小叔要回來了,我在那個小院子裏住了這麽些年,還是讓你小叔在那裏住著吧。”

敏芊聽了,說:“三奶奶,咱們兩家不是一直沒有分家嗎,在哪裏住著不一樣呢?”

三奶奶搖了搖頭,說:“還是不要了,我把我那小房子收拾收拾,就讓你小叔在那裏住兩天吧,也不知道這些年他怎麽過的,來家裏住幾天,唉,我們得有…….四十一年沒有見麵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麽樣子。”

三奶奶既然提出來,敏芊覺得還是滿足她的願望,給敏敬打電話說了之後,敏敬也同意了,服裝廠實在是太忙了,廠子裏的工人都沒有放假呢,敏敬兩口子估計得臘月二十九才能回來,就讓敏芊請村子裏的人幫著把三奶奶家裏的炕給收拾一下,好好的拾掇拾掇院子裏,敏芊手裏有錢,就找了陳家的老大,說了自己的要求,陳家老大招呼了村子裏的幾個人,用一天的功夫就把三奶奶的房子帶院子拾掇的清清爽爽,敏芊去看過,三奶奶三間房子,東屋有炕,西屋是放東西的,那炕重新修整了,已經燒了炕,炕上暖和和的,炕櫥子擦的鋥亮,院子裏沒什麽東西,重點是廁所,給用紅磚蓋了,也算是個簡易的茅廁,院子裏還有個壓井,壓井邊種著一棵石榴樹,陳家老大用磚還有一塊水泥預製板在壓井邊做了一個小小的平台,上麵可以放東西。

敏芊表示很滿意,給了陳家老大一百塊錢,讓他給幾個人分一分,陳家老大怎麽也不要,敏芊說:“陳家大哥,咱們當莊當院的,按理說來幫這一天的忙不算什麽,可是我們家跟別人家不一樣,你們之間能夠相互的你幫我盤個炕,我幫你打個井,我請你們來幹活,也不能留下你們好好的喝頓酒解解乏,這些錢你幫著分一分,大家自己打些酒,買兩個下酒菜回家喝,好不好?”

陳家老大原本想著帶著人回自己的家裏吃飯的,顧家這會除了老的就是小的,在人家家裏吃飯實在不像話,誰知道敏芊竟然給拿了錢,這個錢讓陳家老大有些犯難了,要還是不要都是個問題。

敏芊仗著自己人小,撕吧著把錢給陳家老大塞到口袋裏,陳家老大隻能拿著錢回了自己的家裏,他跟自己的媳婦說了之後,他媳婦看看錢都拿回來了,再給人家送回去不像話,就讓陳家大一人給分了二十塊錢,她自己用一個瓢盛了滿滿的一瓢自己炒熟的瓜子給顧家送了過去。

敏芊很理解陳家老大媳婦的為人,開心的接了那一瓢的瓜子,陳家老大媳婦說這是自己種的向日葵結的葵花籽,就是想著過年的時候能炒了給孩子們吃,味道很不錯,敏芊謝過之後,陳家老大媳婦又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三奶奶看著那些瓜子,對敏芊說:“芊芊啊,你直接給錢真的有些不好的,倒不如給人家買些東西送去的好呢。”

敏芊說:“三奶奶,我也知道這樣不好,可是你看看咱們現在實在是忙,我真的沒時間考慮這些,原來我想著給陳家大哥大嫂些錢,讓他們幫著請人家吃頓飯的,但是要過年了,誰家都忙,倒不如給點錢,讓他們自己看著家裏缺什麽就買什麽,這樣不更好嗎?”

三奶奶沒有再說話,隻是笑著看著敏芊,說:“咱們家芊芊越來越能幹了。”

敏芊說:“三奶奶,你的誇獎我先收下,我也覺得我越來越能幹了,唉,這人啊,都是逼著才能長大呢,你看看原來,我嫂子,我姐姐在,我什麽都不用做,清閑倒是清閑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呢,這會什麽都得自己去做,自然就明白了很多道理。”

三奶奶說:“要不舊時候家裏的閨女都是很小就跟著自己的娘管理家事呢,就是這個道理,有些事情啊,你給她講十遍,都不如她自己去做一遍,好了,趕緊吃飯吧,吃了飯啊,咱們早些睡覺,也不知道你小叔明天能不能夠過來呢。”

敏芊說:“估計夠嗆吧,從京城坐火車過來就得三天兩夜呢,怎麽著也得後天吧。”

結果,那天晚上離家四十多年的顧承暉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