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家子

敏敬給已經帶著孩子去了甄偉平駐地過年的敏傑打了電話,說了三奶奶家的小叔叔回來過年的事情,敏傑聽了之後,表示過了年就帶著孩子回來,這是家裏的大事情,理應得在家裏。

敏敬跟楊秀芝在臘月二十八的下午把廠子裏的事情安排妥當了,工人放假,安排了保衛科的人日夜值守,自己過了年初三就得過來,原來在山上幫著看門的李大爺兩口子都過來了,李大爺在門衛上,李大娘去了女宿舍那邊,跟另外一個上了年紀的大姨一起在女宿舍看門,這次老兩口依舊是在這邊過年,敏敬給老兩口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又給準備了年貨,因為經常要用趙剛他們的車子拉貨,就請趙剛把自己還有準備的年貨一起送回去,正好到楊母那邊把兩個孩子接著,三奶奶家裏的小叔叔回來是大事情,明天就得準備供品帶著去墓地昭告家裏的先人,這樣想來,需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多呢。

那邊敏敬忙的腳不沾地,這邊敏芊跟敏和也不鬆快。

顧承暉回來了,顧家在這邊沒什麽親戚,但是三奶奶跟村裏的人關係很好,大家知道三奶奶離家多年的小兒子回來了,都過來看看,有些則給送了一些年貨,敏和跟敏芊得把誰家送的什麽記清楚,這都是人情債,等到敏敬回來了得給人家回禮的。

顧二叔是最興奮的,他很小的時候這個哥哥就離家走了,但是兩個人從小可是一起玩耍的,顧承暉比顧二叔大了有十來歲,他走的時候顧二叔還有記憶,聽到顧承暉回來了,第一個想法就是,顧承暉在外麵一定發達了,不說別的,就說附近那些從海島回來的,誰不是給家裏帶來了很多的錢啊,顧二叔雖然懶,但是他挺有腦子的,他一直記著,曾經在顧承暉最後一次回來的行李中看到一身軍裝,那軍裝根本就不是這邊的部隊上的衣服,再後來大家都說顧家三房的老二死在了外麵,顧二叔那是不相信的,顧二叔那個時候七八歲的年紀,可是知道顧承暉很厲害,兩米高的牆頭,蹭蹭幾步就上去了,在上麵行走如風,這樣的人能輕易的死在了外麵嗎?顧二叔覺得自己這個哥哥一定是跟著一起跑到海島那邊了,今天回來了,還能不給自己一些好處嗎?

顧二叔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剛吃了早飯,直接就去了敏敬家裏。

顧承暉已經從自己的娘的嘴裏知道自己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堂弟,文不成武不就,一直這麽混著日子過,看到披著棉襖,一臉滄桑的顧二叔,顧承暉心裏還有些難過的,顧家當年雖不是什麽豪門大戶,但也是對家裏的孩子都精心的教養過,誰知道已經四十好幾快要五十歲歲的人了,竟然過成這個樣子。

顧二叔見到顧承暉,眼眶都紅了,喊了一聲“小哥”之後,就開始擦眼淚,顧承暉也跟著擦眼淚,堂兄弟兩個拉著手坐在炕沿上,很是傷感了一番。

中午敏芊做了幾個菜,顧二叔陪著顧承暉喝了幾盅,顧承暉倒是沒怎麽樣,顧二叔喝多了,拉著顧承暉一個勁的哭,哭的三奶奶心裏都煩了,讓敏和去喊了二嬸來,把顧二叔拖著回了家裏才算完事。

顧承暉對於顧二叔很是憐惜,三奶奶見了,說:“我跟你說,承廉可不是小時候啊,你不要對他太好了,要不然他貼上你你拽不下來的。”

顧承暉說:“娘,我們都是一脈相承啊。”

三奶奶搖了搖頭,說:“哪個家族裏麵都會有這樣的人,不事生產,總想著不勞而獲,敏敬兩口子可是被承廉兩口子坑了不少了,你可別跟著來填坑啊。”

顧承暉沒有再說什麽,敏芊跟敏和在外麵刷碗呢,敏和把碗刷幹淨之後,敏芊再用一塊白色的細棉布把碗上的水漬擦幹淨。

潘支書知道沈幼儀醫術厲害,慫恿著劉大夫過來請了沈幼儀去他家裏請教問題,三奶奶自然是萬分的願意了,沈幼儀呢,這一輩子除了自己的愛人,也就是對醫術感興趣,劉大夫過來一說,自然是沒有什麽意見,三奶奶交代沈幼儀穿的厚一些,就讓劉大夫帶著沈幼儀走了,這麽多年在村子裏,劉大夫可是沒少幫家裏的忙,這會人家想要沈幼儀去請教一些問題,先不說沈幼儀願意了,就算是沈幼儀不願意,三奶奶也得幫著說兩句好話勸一勸的。

三奶奶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就要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住著的,敏敬一家人回來之後,家裏人多住不開,顧承暉自然是沒什麽意見,顧承暉現在聽後悔回來的匆忙,沒帶什麽東西,左鄰右舍的給自家送東西過來,他就算是想著去人家家裏謝謝手頭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啊,三奶奶讓他別著急,下午敏敬回來了讓敏敬帶著東西陪著自己一家一家的去回禮就行了,這麽多年,顧家從城裏遷回來,村裏人對顧家一家人很是照顧,顧承暉回來了,去人家家裏感謝一番也是應當應分的。

三奶奶執意要回去,敏芊隻能過去幫著把晾曬在院子裏的鋪蓋抱到已經清掃幹淨的屋子裏,又把屋子裏給清理了一番,炕洞裏早早的就填上柴火,三奶奶跟顧承暉過去住著,那邊隻有一盤炕,沈幼儀還得住在這邊,跟敏芊在一盤炕上住著,大家都很體諒三奶奶多年不見孩子,雖然顧承暉回來的時候三奶奶表現的很平靜,但是心裏不平靜那是一定的,娘倆肯定得有很多的話得說,給他們一個比較安靜的空間比較好。

敏芊跟敏和早早的就把晚飯做好了,天剛擦黑呢,敏敬跟楊秀芝帶著倆孩子就回來了,一家人聚在顧家吃了一頓團圓飯,敏敬跟楊秀芝把帶回來的東西分了分,又看了看白天敏和跟敏芊記下來的送東西的人名還有東西,給做了一些添減,明天去上了墳就得去人家家裏走一趟,算是顧家的回禮。

顧家小小的院子一下子就熱鬧起來,顧承暉看到喊自己爺爺的一對龍鳳胎,摩挲了一遍身上的口袋,什麽都沒有,隻能從行李箱裏拿出幾張鈔票,用兩張對子紙做了紅包裝了給倆孩子,再三的表示,這個不能算作見麵禮,等到下一次的時候一定把見麵禮補上。

楊秀芝給沈幼儀帶回來好幾件衣服,有呢子大衣,高領的毛衣,還有一件軍綠色的棉襖,那件棉襖還帶著一個帽子,修身版的,沈幼儀穿了大半輩子的軍裝了,要把軍裝換下來,還是把這件棉襖給穿上了,穿著很暖和,下麵再穿上一件修身的小腳棉褲,怎麽看都顯得青春靚麗了很多。就連三奶奶都說,沈幼儀穿著這衣服好看。

吃過晚飯之後,顧承暉就攙著三奶奶去了那邊的小院,沈幼儀跟敏敬跟著,直到要睡覺的時候兩個人才回來。

敏敬回來摸著黑在整理東西,楊秀芝披著棉襖出來,問他:“大晚上的你做什麽呢?”

敏敬說:“明天一早我要跟小叔去上墳,我整理一下東西。”這邊的風俗,過年上墳要準備的東西都得是家裏的男丁準備。

楊秀芝說:“那也不用這麽著急啊,你都忙了一天了,趕緊先躺下歇一歇吧。”

敏敬答應著,手裏的事情沒有停下,楊秀芝知道敏敬的脾氣,心裏有事不做完了他躺不下的,歎了口氣就先回房裏躺在炕上。

敏敬在外麵又忙活了一陣,這才心滿意足的躺下,看到楊秀芝還沒有睡著,說:“你怎麽還不睡覺啊?”

楊秀芝說:“你不睡我哪裏睡得著啊。”

敏敬很是滿足的喟歎一聲,說:“你睡你的就好,我這兩天心裏高興,秀芝,我真沒想到這個小叔又回來了,哎呀,這下好了,咱們顧家啊,這下可不單單就咱們這一股了,當年顧家那麽多人,現在就剩下咱爺爺這一股,我想起來就覺得挺難過的,唉,想到還有跟咱們同宗同源的,我心裏就踏實,高興。”

楊秀芝說:“小叔一大家子又不在國內,離得這麽遠,你高興什麽啊。”

敏敬說:“哎,話不能這麽說,就算是離得遠怎麽樣,還不都是咱們顧家的人嗎?不管在哪裏,都是咱們家的人,這就夠了。”

第二天,早早的吃過早飯,敏敬就提著裝著供品的大箢子,領著敏和跟果果去三奶奶那邊,到的時候,二叔也在呢,三個人在炕桌上吃飯,三奶奶說是二嬸做好了端過來的,看到敏敬提著東西,二叔抹了一把嘴,說:“我跟你們一起去,我這就回家喊著敏進一起。”

敏和看著二叔的背影,撅了撅嘴巴,小聲的說:“二叔每次都這樣,也不自己帶東西,都是跟著用咱們家的。”

敏敬聽見了,說:“說什麽呢?咱們這不都是一家人嗎,誰準備不是準備?”

顧承暉自然是聽到了,再想一想顧二叔的說話行事,就知道自己這個堂弟真的是個不著調的人呢。

三奶奶從放東西的西屋裏拿出一些已經打好的紙錢,對顧承暉說:“承暉,你帶著這些紙錢,今年來不及了,等到清明的時候你再自己準備東西,讓民警帶著你去看看你的爺爺奶奶,你自己也去跟你爹說一聲你回來的事情,找個時間把孩子們帶回來讓家裏的長輩們見一見。”

顧承暉答應著,二叔已經帶著敏進進來了,二叔腋下夾著一疊紙錢,敏進看到敏和,很開心,過去拉著敏和問東問西的,敏和這次回來都沒有怎麽出去,敏進都還沒有見過敏和呢。

敏和看到敏進,沒什麽好氣,說:“聽說你這次考試又是後幾名?”

敏進聽了,很不好意思,說:“我這不是沒考好嗎。”

敏和說:“沒考好?是你沒學好吧?敏進,你再這樣那真的是墜了咱們顧家的威名了啊,你看看那成績,別人跟我說我都覺得羞得慌。”

敏進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三奶奶見了,說:“敏和,你說當哥哥的,放假在家多教教敏進的功課,這個時間就先別教訓了,敏進啊,聽三奶奶的,好好學習,跟你敏和哥哥學習,知道嗎?”

敏進低著頭,聽到三奶奶的話一個勁的點頭,敏和見了,說:“就知道點頭,就知道點頭,轉過頭來該不學習還是不學習,你說你怎麽這樣啊。”說到這裏,轉過頭來,對二叔說:“二叔,你這個當爹的怎麽也不督促一下敏進啊,你就應該像咱們村裏那誰誰的爹一樣,那跟皮帶在一邊守著,敏進要是不認真念書了,一皮帶下去,那得省了老師多少唾沫啊,我看敏進不認真學習你也得負責任。”

顧二叔沒想到被敏和這樣埋怨,很是不在意的說:“敏進就沒有那個才份,學不好就學不好吧,等初中畢業了就回來種地好了,反正種地也餓不死人。”

敏和聽了,說:“二叔,你說你怎麽也這麽不上進啊,你都這麽不上進了你讓敏進怎麽上進?家長可是言傳身教的啊。”

顧二叔說:“你二叔從小也不是念書的料,要不然怎麽你爹能考大學,你三奶奶家的大爺小叔能考大學就你二叔我在家裏呢,敏進這是隨了我了。”

敏和見了,長歎一聲,說:“算了算了,我這才是多管閑事呢,以後我可在不管你考幾分了。”

敏進聽到敏和這樣說,有些著急的說:“敏和哥,你別不管我啊,你不知道,我們學校的那些人都是因為你才罩著我呢,他們都說你跟芊芊姐是學校的傳奇,特別是芊芊姐,我還指望你們在學校裏混呢,你這要是不管我了,我被人欺負了咋辦?”

敏和說:“涼拌!我看你還是好好學習,自己考出好成績來,你學習成績好了誰還敢欺負你啊?”

敏進說:“那些東西太難了,我怎麽也學不會啊。”

敏和說:“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敏敬提著箢子,顧承暉拿著紙錢,一行人就往村子裏的墓地走。

墓地在村子的東邊,這個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去那邊上墳了,過年上墳都是擺好供品,燒了紙錢,然後再放一掛鞭炮,讓先人知道這是到了過年的時候了,送上好吃好喝的,再給足了錢,讓先人也過一個舒坦的年,然後再回家去貼對子,準備過年。

敏敬準備的供品很足,除了自己爺爺奶奶的,還有三爺爺的,自己爹娘的,一樣一樣的擺好了之後,大家先是給爺爺奶奶,三爺爺磕了頭,燒了紙,顧承暉就跪在三爺爺的墓前跟自己的爹稟告自己回來這件事情,也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經曆,這會墳地裏麵已經有好些過來上墳的,都是一個村子的,大家見了麵都打個招呼,看到穿著呢子大衣的顧承暉,都好奇的打量。

一行人直接回到三奶奶家裏,三奶奶已經把對子紙還有筆墨都準備好了, 讓顧承暉寫對聯,顧承暉拿起毛筆,對三奶奶說:“娘,這些年寫對子這個活計我可沒有放下,舊曆春節我們都要寫春聯,那對子紙還是我老丈人從海島那邊給送過去的呢,唉,還是咱們這邊的對子紙寫著覺得好看。”

顧承暉蘸好了磨,一揮而就,看的敏敬豔羨不已,三奶奶見了,說:“你小叔的字還是我跟你三爺爺一起給啟蒙的呢,為了讓你小叔練好字,我們倆沒少揍他,哎喲,這一說話得五十多年了吧,我還記得你小叔為了不練字,說自己病了,非得讓街上醫館的大夫來給他開藥方抓藥呢。”

顧承暉笑著說:“那個時候我也就四五歲吧,都沒有怎麽記事,不過也幸好當年的時候你跟我爹逼著我練字,我因為這一筆字,可是沒少認識人,那個時候剛到海島不久,大家都想家,就湊到一起以文會友以字會友,聊聊自己的家鄉,時間長了,就找到自己誌同道合的好友了。”

三奶奶聽了歎了一口氣,說:“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