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花影的轉述已經將語氣緩和到最平和了,花庭在那張所謂的信紙上麵,措辭更加激烈。
且因為花庭並不是讀書人出身,雖然認得幾個字,但那些文鄒鄒的話可說不了幾句,差不多都是那種命令式的,最後甚至言說花影要是不按照他吩咐的,將自己和花雨的身份調換,他就會在十八層地獄裏麵日日詛咒孟辰逸不得好死。
本是無神論者,隻是經過這輩子的重活,花影對於宿命輪回有了些認同,更何況越是在意就越會擔心,花影還真害怕花庭的詛咒成真,於是便做了決定,按著花庭的意思,無論將來自己的親生爹娘是什麽身份,都會讓給花雨。
她的這個決定孟辰逸可不能接受,你說哪裏有這樣的道理,為了自家女兒將來能夠過上好日子,就要鳩占鵲巢,且還搶占的那麽理直氣壯的。
“小影子,你這話根本就不通,現在對於花雨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們兩個之間這麽多年的姐妹情誼,才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
花影淡淡道:“但這隻是你認為的不是嗎?”
確實是,盡管孟辰逸不想承認,就今天花雨刻意燒傷花影來說,她已經不是當初未出天水城的那個天真小姑娘了。
自認識人無數的六王爺忍不住大搖起頭,百思不得其解,“這才進京幾天,真正的王公貴族鍾鳴鼎食的好日子她連見都沒有見過,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花影苦笑道:“或許,這就是她骨子裏的本性……”
“就算是她的本性再貪戀富貴,你和她這麽多年可是親姐妹啊,搶占原本屬於你的東西,她怎麽一點兒愧疚之心都沒有,竟然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從你們收到花庭的絕筆信算到現在,就此刻,往多裏說五個時辰可以吧,她竟然就對你出手了!”
孟辰逸簡直要暴走,花影怕他一怒之下跑去找花雨算賬,趕忙伸手拉住他,道:“她從小就是這樣一根筋到底,隻要自己想得到的,就會想盡辦法得到,且不聽勸,所以那次我勸她撒手丘瀾清的時候,她才會口不擇言的拿我們之間的事情來說嘴,其實除了這個一根筋,她還是個挺好的姑娘的。”
孟辰逸簡直要被花影給氣笑了,或者說是氣死了,嗓門一下子就大了起來,“小影子,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聖母?你把人家當妹妹,可是人家呢?我敢說,要不是有我這個王爺在你身後震著,你的小命都能完在她的手裏信不信?”
花影自然是信的,怎麽能不信呢,這麽多年的相處,花雨的性子她最了解,殺人滅口的事情,她確實做得出來,或許,這就是奇怪的血脈傳承吧,花庭那樣看起來老實憨厚的人,殺起人來的時候還不是不眨眼。
“我告訴你小影子,今生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沒二話,但若是你不將自己當回事,我可就不願意了。”
花影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過於看重感情,上一世裏就是這樣,所以那個楚楚才會沒有任何顧忌的算計到她的頭上,別人都能吃一塹長一智,可她怎麽就還是這麽個樣子,為了所謂父親的遺願和所謂妹妹的幸福,竟然連親生爹娘都準備拱手相送,他六王爺要是同意她這麽做那才算是晴天白日裏見鬼了。
花影也知道,花庭的要求確實過分,而花雨的狠手相待又讓她傷心,但無論怎麽說,花庭總歸是將她養到了這麽大,花雨也是叫了她這麽多年姐姐的,再說了,就算是花雨頂替自己的身份,自己還能偷偷在背地裏關注著親生爹娘不是嗎?
孟辰逸在聽了花影這種想法之後,想動手打她一頓又不舍得,雙手叉腰沒有任何王爺形象的在她麵前來回踱了幾步之後,忽然間彎腰低頭狠狠親了上去。
花影被親懵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倒是讓孟辰逸憋了許久的欲望來了個徹底的發泄。
時間挺久的,具體有多久也不好計算,反正等花影忍不住伸手將人推開的時候,是差一點兒就要背過氣去的。
“說正事呢,你發什麽瘋?!”
孟辰逸心滿意足的舔了舔嘴唇,再次湊到花影麵前,和她鼻尖相觸,語氣溫柔卻不容反駁道:“從現在開始,在你親生父母這件事情上,隻要你再敢說一個讓字,本王就立刻要了花雨的命,明白嗎?”
花影瞪眼道:“你敢?”
孟辰逸沒有絲毫退讓道:“你看我敢不敢!”
看著孟辰逸眼裏一閃而過的殺意,花影知道他肯定是敢的,心裏真是又氣又惱,於是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孟辰逸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歎息,語重心長道:“小影子,你不要忘了現在你身在京城,且還身在皇宮,不是天水城那個邊陲之地,一舉一動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稍微不慎就是萬劫不複知道嗎?”
花影將頭埋在枕頭裏,聲音傳出來,聽在耳朵裏悶悶的,“你少嚇唬我,我讓出自己的父母給妹妹,怎麽算都是家事,怎麽就輪到萬劫不複了。”
孟辰逸向她解釋道:“因為你的那件小包被,現在在皇兄手中,且皇兄似乎還知道它的來曆,你若是將包被說成是花雨的,那就是欺君大罪!”
花影仍舊不死心,繼續道:“反正我和花雨究竟哪個是花庭親生的,隻有那天參與扮鬼的幾個人知道,隻要你下令封了他們幾個的口,皇上怎麽可能知道。”
看著鑽在牛角尖裏不肯出來的花影,孟辰逸覺得很是心累,掐了半天眉心才感覺稍微好些,然後問花影道:“你和我同來京城還就那幾個人知道呢,怎麽你還未進宮,就人人都知道你了?”
孟辰逸的這番解釋很現實,花影因此沉默了良久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孟辰逸不知她在想些什麽,但花雨這個危險人物,是千萬都不能在放在花影身邊了。
“花雨的小命我可以暫且留著,隻要她往後足夠安生,一直留著也行,但有一條,那就是她必須遠遠的離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