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月明見司徒逸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中腹誹,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昨夜,話已經說的明明白白,他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這當真是一國皇子的做派?

呂月明實在是受不了對方那灼熱的視線,直接開口:“殿下既想瞧,不若讓我店中的人為你講解一番,也好方便殿下進行挑選。”

“呂姑娘開的鋪子,自然要由呂姑娘親自招待才夠誠意。”

司徒逸唇角噙著懶洋洋的笑,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她臉上,語調帶著不容拒絕的隨意:“今日,你鋪子裏所有的貨,本皇子全要了。”

鋪內瞬間寂靜,幾個正在挑選脂粉的女客驚訝地掩住唇,連櫃台後的女工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愕然看向門口。

明月閣的東西,其實並不便宜,能夠一下子拿出銀錢將店裏所有東西買下,實乃大戶人家。

呂月明心頭一跳,麵上不動聲色,隻微微頷首:“殿下厚愛,隻是鋪中貨品繁多,種類各異,恐有不適合殿下之用……”

“無妨。”司徒逸打斷她,踱步走進鋪子,目光掃過貨架上琳琅滿目的瓷瓶玉盒,語氣輕鬆得像在買一捆青菜,“合不合適,本皇子說了算。統統包起來便是。”

他走到呂月明麵前,距離有些過近,身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眼神灼灼。

“或者說……這些,本皇子轉贈於呂姑娘你,博你一笑,可好?”

呂月明感到一陣無語。

這般揮霍與直白,與其說是一見鍾情的追求,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基於權勢,不容反抗的示好。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直接的目光,淡淡回答。

“殿下說笑了,明月閣打開門做生意,貨銀兩訖,從無贈品一說。殿下既喜歡,我讓夥計為您清點包裝便是。”

她轉身欲吩咐女工,司徒逸卻輕笑一聲,抬手虛虛一攔。

“呂姑娘何必如此拒人千裏?”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玩味,“本皇子是真心覺得你這些玩意兒做得精巧,連宮裏的娘娘們都青睞有加。買下它們,是認可你的手藝。”

他頓了頓,眼神意味深長。

“更何況,能讓你親自為我打理這些瑣事,本皇子覺得……甚是有趣。”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帶著氣音說出來的,帶著一種曖昧的親昵。

呂月明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泛起一絲不耐。

這位皇子殿下似乎將一切都看作是一場隨他心意的遊戲。

她正思索著如何既不失禮又能擺脫這糾纏,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驕縱的女聲。

“喲,明月閣今天是被哪位財神爺包場了?本縣主竟連門都進不得了?”

司徒逸穩穩地擋在門口,尚琉羽的確進來不得。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尚琉羽穿著一身水紅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扶著桃紅的手,正站在門口,柳眉微挑,打量著堵在門口的司徒逸。

司徒逸回頭,看到尚琉羽,眉梢微動,顯然認得這位嘉寧縣主。

尚琉羽目光在司徒逸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到呂月明身上,哼了一聲。

“呂月明,你這生意做得可以啊,連異國貴客都引來光顧了。”她嘴上說著擠兌的話,人卻已自顧自走了進來,視線掃過空了不少的貨架,驚訝道,“逸皇子這是打算全買下,送給哪位佳人?”

尚琉羽這話帶著七分好奇三分擠兌,一雙杏眼在司徒逸和呂月明之間滴溜溜地轉。

司徒逸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朗聲一笑,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呂月明身上,坦**得令人心驚。

“嘉寧縣主何必明知故問?這滿店珍寶,自是唯有呂姑娘這般妙人,才堪相配。”

他這話一出,不僅尚琉羽愣住了,連店內幾位豎起耳朵偷聽的女客也倒吸一口涼氣。

縣主口中的這位皇子,竟對一位已婚婦人如此直白示好?

尚琉羽驚得差點掉了手中的繡帕,她幾步走到呂月明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可思議。

“呂月明,你……你幾時又招惹了這麽一位人物?”

難不成,是她昨天沒去的那場宮宴?

尚琉羽不愛去這些場合,自是能躲就躲。

她上下打量著呂月明,見她神色平靜,並無半分得意或羞怯,心下更是納罕。

她原以為自己在貴族子弟裏夠離經叛道,沒想到這司徒逸更甚。

尚琉羽定了定神,轉向司徒逸,下巴微揚,帶著縣主的驕矜。

“逸皇子怕是有所不知,我們月明早已名花有主,嫁的正是新科進士謝校書郎。您這般厚愛,恐怕要落空了。”

她本以為搬出謝宴川,對方總會知難而退。

豈料司徒逸隻是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唇角那抹慵懶的笑意絲毫未減,仿佛聽到的不過是對今日天氣的探討。

“那又如何?”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離了便是,本皇子不在意這些虛禮。”

隻要他喜歡,就足夠了。

“離……離了?”尚琉羽徹底傻眼,一雙美眸瞪得溜圓。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世上竟有男子,還是個皇子,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讓有夫之婦離婚再嫁的話?

這得是……鍾情到了什麽地步?

她看著司徒逸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認知有些不夠用。

呂月明聽著這番對話,心底那點不耐已化作冷意。

她不再看司徒逸,徑直轉向櫃台後有些無措的女工小翠,聲音清晰而平穩。

“小翠,動作快些,按逸皇子吩咐,將所有現貨清點包裝,仔細別弄錯了。算好銀錢,莫要耽擱了殿下工夫。”

她語氣客氣,卻帶著逐客的意味。

小翠連忙應聲,手下動作加快,幾個夥計也趕緊上前幫忙。

“殿下,貨品清點還需些時間,您若不急,可在此稍坐。”呂月明對著司徒逸微微頷首,語氣疏離,“待包裝妥當,銀貨兩訖,我便讓人將東西送至您下榻之處。小店還需整理貨架,補上新貨,不便久留貴客。”

然而,司徒逸卻像是沒聽懂她送客的意思,反而向前踱了兩步。

他悠悠開口:“呂姑娘何必著急趕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