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的博學多才、品行端正??”剛剛聽到知州滿口溢美之詞的時?候, 景文帝還十?分高興,尋思自己兒子這是長進了。

原來全都是刻意誇大過的。

“…皇上恕罪!”趙錦川也?沒想到自己這位賢弟竟然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刻出這麽大的紕漏,他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他除卻身上有一些小毛病之外?, 人還是不錯的……”

景文帝不置可否。

趙錦川壓力驟增, 遂看向?一旁的衙差:“貴人在此?,還不快再去叫!”

“就說是本知州的命令, 快去啊!”

趙錦川簡直要被?這衙差給氣死了, 如?今豈是尋常情?況?他不回,綁也?要把他綁回來啊!

趙錦川朝著衙差使眼色,示意他這回多帶點人手過去。

衙差剛準備動作, 卻聽上頭?景文帝道:“慢。”

隨後景文帝從上首的座位上走了下來:“朕跟你們一道。”

四五七八聞言不由?得一震, 話說,他們也?想見見小九如?今是個什麽模樣。

五皇子可謂是笑的最為開懷。

“這…”這不好吧?

盡管趙錦川不大敢讓皇帝跟皇子進入到那等烏煙瘴氣的地?方,但他終究不敢反駁。

“皇上、殿下,這邊請。”

另一邊。

葉朔本想著今天把那百十?兩銀子輸光了就走的,結果沒成想,他今天手氣這麽壯,一直到現在了,本錢非但沒減少, 籌碼倒是越來越多了,粗略估計,眼前這堆銀子加起?來,林林總總得有個幾千兩吧。

光是剛剛下去的, 都不知道是第幾波人了。

葉朔這邊防沉迷做的還行, 這群梁洲城本地?的豪商們如?今隻是將清露坊當成是銷金窟, 是每次行商歸來,或者是完成一筆大買賣之後用來消遣放鬆的地?方, 故而每回來這裏帶的銀兩並沒有特別?多,沒成想葉朔今天會來,早知如?此?,他們就多帶一些銀錢了。

清露坊是葉朔的地?盤,出於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葉朔每個月都會來這裏玩兒上個幾次,也?算是清露坊招攬客人的方式之一,時?間久了,自然就跟這群富商們混熟了。

說起?來也?邪門了,這九公子年紀輕輕,就把盤子弄的那麽大,關鍵是大多數還都盤活了,如?此?手段,實在是叫人驚歎。

最關鍵的是,他的賭術也?不錯,基本上樣樣都能吃得開,無怪乎小小年紀就成了總瓢把子。

吳為用起?先還為自己這位同門的墮落感到惋惜,如?今日子久了,竟也?成了這清露坊裏的常客。

見又一人敗下陣來,有備而來的吳為用當即就頂了上去。

“小師弟,這可是師兄專程請來的賭術高手,你可要小心了。”上回輸給葉朔之後,吳為用怎麽想怎麽不舒坦,輾轉反側,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葉朔聞言,卻是毫不畏懼:“放馬過來吧!”

大約是因為葉朔這邊弄出來的動靜最大,不少人甚至都顧不上玩兒了,紛紛湧了過來。

等景文帝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兒子在賭桌前頭?,擼著袖子、踩著凳子吆五喝六的場麵。

四五七八幾位皇子也?被?這一幕給深深地?震撼到了。

身為皇子,他們何曾來過這樣醃臢的地?方?反觀小九,如?此?熟練,比在自己家裏頭?還自在。

將手中的撲克換成是骰盅,葉朔幾乎是跟對方同時?搖了起?來。

骰盅叮鈴咣啷,看的人眼花繚亂,看著自己兒子如?今如?此?興奮,景文帝更是臉色鐵青。

“咚”的一聲,骰盅同時?落到桌子上。

兩人賭的也?簡單,就是比大小而已?,葉朔也?沒多猶豫,當率先揭開了自己的骰盅。

“五氣朝元,承讓承認。”

骰盅揭開的那一刹那,五枚六個點的骰子猶如?盛開的花朵一樣,看得人直眼暈。

葉朔略顯玩味的看向?對麵,如?果他剛剛沒聽錯的話對方應該也?是五個六點,所以這把算是平局。

顯然對方也?沒想到這清露坊的老板竟也?是個高手,自己這回倒是遇到對手了。

看樣子得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

見兩人一局不成還想開下一局,景文帝卻是徹底坐不住了。

趙錦川淺淺的吸了口氣,趕忙上前:“顧紹!”

葉朔下意識的回頭?,緊接著,他眼睛都直了。

那幾個人的身影,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自己怕不是骰子搖多了搖出幻覺了。

見隻見景文帝黑著臉站在那裏,再加上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四個人跟門神似的站在那裏,尤其是四皇子,如?今正滿臉不讚同的看著自己。

趙錦川渾然不覺,還在那裏用眼神瘋狂暗示:“還愣著做什麽,還不趕緊過來,幾位貴人要……嗯?你跑什麽?給我站住!”

不等便宜爹開口,葉朔把手裏的骰盅一撇,撒丫子就跑。

趙錦川魂兒都嚇沒了。

景文帝當機立斷:“來人,拿下!”

就差一點,葉朔就要推開窗子跳出去了,然而眼見馬上就要成功了,卻在最後關頭?,被?人抓住了一隻腳。

扭頭?一看,居然是四皇子。

‘四哥,你饒我一回吧!’

撞見弟弟眼底的哀求,四皇子堅定的搖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死早超生。

趙錦川也?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大的膽子,趕忙在旁邊勸道:“陛下,實不相?瞞,此?人乃前些日子微臣剛認下的義?弟,他平日裏並不是這個樣子,還請皇上明鑒啊皇上!”

趙錦川還算是講義?氣,沒遇上點事兒直接丟下葉朔就跑。

雖然他現在,已?經做好了大義?滅親的準備了。

清露坊裏頭?人多眼雜,怕不慎暴露景文帝的身份,趙錦川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旁邊的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聽了個一清二楚。

…小九居然這麽輕易,就在外?頭?亂認哥哥了。

難道家裏頭?的哥哥還不夠多嗎?

五七八三?位皇子動作齊刷刷一頓。

而旁邊,見總瓢把子被?擒,葉朔花大價錢請來了兩位江湖高手下意識的就拔出了腰間佩劍。

葉朔見狀,當即一個激靈:“別?別?別?,自己人自己人,別?動手。”

葉朔無奈,來到景文帝麵前,“噗通”一聲,幹脆利落的就跪下了。

“爹。”

兩位江湖高手愣住,反應過來後,他們收劍低頭?認錯一條龍:“老掌櫃。”

景文帝:“……”

景文帝已?經到喉嚨的話差點給憋回去。

至於一旁的趙錦川,終於徹底維持不住冷靜的表情?了。

若顧紹是皇子,那自己豈不是……

“剛剛跟你賭錢的那人是誰?我怎麽聽他剛剛似是叫你師弟?”小王八蛋究竟在外?頭?亂認了多少親戚?

葉朔聞言,趕忙解釋道:“那人叫吳為用,是老師的學生。”

景文帝突然覺得太傅可憐,恐怕太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教的壞學生,正帶壞之前的好學生吧。

“連太傅的勢你都要借,可真有你的。”

葉朔不由?得縮了縮腦袋:“太傅他老人家桃李滿天下,不用白不用麽這不是……”

見現如?今那麽多人都在往這邊瞧,景文帝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到外?頭?說。”

景文帝並不想當一隻供人參觀的猴子。

葉朔沒奈何,隻好跟上,臨走的時?候他用眼神示意這裏的掌櫃,把他贏的銀子收回來,不然待會兒估計就沒了。

走出清露坊之後,葉朔老老實實低著頭?,準備聽訓。

景文帝也?以為到外?頭?就會安靜了,誰知道到了外?頭?,甚至比裏頭?還不如?。

“總瓢把子好。”

“總瓢把子。”

“江城派的那群人又來咱們地?頭?撒野了,總瓢把子,您看,咱們什麽時?候糾結弟兄打回去?”

從前的時?候葉朔一點不覺得這些稱呼有問題,現在便宜爹他們在,葉朔突然就感覺到了一陣羞恥。

第184節

當然對比起?他,景文帝和四皇子他們隻會更為尷尬。

小九在外?頭?亂七八糟,弄的是什麽啊這是。

見對方渾然不覺,還一個勁兒的在催,葉朔扯了扯嘴角,道:“暫時?…估計是去不成了?”

那人愣住:“啊?為什麽啊?”

葉朔指了指景文帝:“那個,我爹來了。”

那確實,確實不大好。

麵容一肅,趕忙叫了一聲“老爺子好”,隨後幾人飛快的離開。

景文帝本以為事情?差不多就該到此?為止了,誰知道後頭?還有更厲害的等著他呢。

當葉朔看到尤掌櫃帶著人來巡視底下鋪子的時?候,本能的就感覺到不好,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尤掌櫃看到他之後,當即就迎了上來。

“喲,這不是九公子麽?”

尤掌櫃如?今三?十?歲出頭?的年紀,正是風韻猶存的時?候,一張桃花臉芙蓉麵,端得是豔麗異常。

然而一旁的景文帝卻是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對方看自己兒子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大對頭?。

很快,景文帝預感應驗。

“九公子,上次我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因為之前葉朔曾經去過教坊幾趟,尤掌櫃便以為他是新來的,如?此?絕色,尤掌櫃很難不動心。

雖說後來澄清了誤會,但尤掌櫃卻是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尤掌櫃敢打包票,這少年的滋味必定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好,尤掌櫃不求天長地?久,能夠春風一度也?是好的。

而尤掌櫃說的不是別?的,正是有關於春風一度的事。

葉朔整個人都麻了。

從前的時?候趙錦川還總是拿這些風流韻事來打趣他,現在好了,後悔都來不及了。

景文帝都快被?氣笑了:“你還去過那種地?方?”

聽到這個聲音,尤掌櫃終於成功的注意到了葉朔身邊的這幾個陌生人:“他們是……”

葉朔忙道:“我爹,我四哥五哥七哥八哥。”

尤掌櫃當即就恢複成了正經的樣子:“既然令尊到了,我就先不打擾了。”

饒是尤掌櫃,此?刻也?覺得尷尬。

“說吧,你還有什麽事兒瞞著朕?”

等尤掌櫃走了之後,也?不知道景文帝是不是氣狠了,反而平靜了下來。

葉朔沒奈何,隻好將便宜爹他們帶到平安酒樓裏頭?。

五皇子起?初還不覺得有什麽,但等他上了二樓,看到上麵的菜價的時?候,忍不住當即就是一陣怪叫。

“一條魚你要四十?兩,你開黑店啊?!”

葉朔:“……”

不好意思,他就是開的黑店來著。

而如?今景文帝看他的眼神,跟看社會的毒瘤也?沒什麽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