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五皇子再不?識人間?疾苦, 也知道這四十兩銀子一條魚絕對不?正常。

如此明目張膽,實在是囂張,且更加證實了他?與?知州的牽連比想象的還要?深。

景文帝這次來是準備處理太子的事兒, 結果沒成想, 先逮到了小九。

景文帝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時?間?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繼續查下去。

那邊葉朔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然後開始迅速轉移話題:“對了, 爹,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你們怎麽來了?怎麽不?提前讓人通知一聲?”

這要?是派人提前通知一下, 他?怎麽也不?能讓便宜爹他?們看到那種場麵啊。

“還不?是因為你?”五皇子沒好氣道:“你都整整兩年沒回上京了, 父皇擔心你,所?以才想在南巡的時?候,路過來看看你。”

葉朔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放屁!

這話純純就是在糊弄鬼,便宜爹再怎麽樣也不?可能為了看他?,專程跑這麽遠。

葉朔下意?識的就要?反駁,隨後轉念一想,幹嘛要?反駁?既然他?們說是那就是唄, 拆穿他?們對自?己又沒有什麽好處。

“真的?!”

見弟弟先是一怔,繼而混雜了激動、不?可置信和震驚的眼神,五皇子噎住。

等等,他?不?會是真信了吧?

自?己也就隨口那麽一說而已。

“四哥五哥七哥八哥, 我還以為, 你們還在生我氣呢……”

“還有, 爹,這才兩年多沒見, 你怎麽就長白頭發了?”這個其實一開始葉朔就注意?到了,對比起兩年前,便宜爹的狀態明顯不?及從前了。

雖說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身上的威嚴也跟著與?日俱增,但臉上歲月的痕跡卻是無?論怎麽保養都無?法再掩蓋。

想必宮中?爭鬥,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激烈一些。

葉朔心頭不?免一澀。

小九在外頭兩年,越發的放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五皇子他?們心中?大駭。

要?知道做為一個皇帝,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老。

景文帝同樣也是如此,尤其是底下兒子正值壯年,他?卻日漸衰老,猶如即將西沉的夕陽,使得景文帝每每照鏡子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種無?力跟憤怒的情緒。

景文帝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惱怒,他?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太好,結果剛要?開口,卻看到葉朔眼中?不?加掩飾的關?切。

“爹你最近身體可好?”

旁人,不?論是誰,包括最親近的王自?全也都對他?的衰老諱莫如深,半點不?敢提及,每每提起這一茬,這些人千方百計,想方設法都要?誇他?年輕,還有說他?活力更勝從前。

但老了就是老了,人的命數就是這樣,哪怕貴為天?子也無?能為力。

驟然多出來了一個說實話的,景文帝還真有些不?習慣。

半晌後,景文帝道:“是比著從前要?老了些。”

“那父皇可要?少生氣,少動怒,動怒容易傷身體。”

看著你一句我一句的父子兩人,一旁的趙錦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原來天?家,竟也有如此畫麵。

趙錦川迅速低下頭來,用喝茶來掩飾自?己心中?的震驚。

但他?那一刹那的變化,卻還是被四皇子他?們看了個正著,四皇子他?們不?約而同的在心裏頭澄清道,別,他?們平日裏可真不?這樣。

最起碼,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敢提父皇有白頭發的事兒。

天?色將晚,景文帝一行?本來是要?在這酒樓裏頭用晚膳的,但葉朔哪兒敢啊,就這平安酒樓裏頭廚子的手藝,隻能說是餓不?死,要?是讓便宜爹吃了這種東西,說不?得當?場就讓侍衛把他?給哢嚓了。

“這就是我在梁州的宅子了,雖說是跟爹你賜給我的哪一座沒法比,但也還算是可以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葉朔帶著他?們來到了自?己如今的住處。

兩年前荒廢的老宅,如今早已經翻修成新的了,隨著葉朔荷包逐漸鼓起,擴建都不?知道擴建幾回了,宅子的麵積也跟著一延再延。

所?謂的梁州首富,可不?僅僅隻是說說而已。

放眼望去,四皇子他?們嚴重懷疑,他?那句不?及上京是不?是謙虛。

這處宅子,肉眼可見的比上京城的九皇子府還要?大。

景文帝一開始還想著讓他?把清露坊給退了,畢竟堂堂皇子,經營賭場,這傳出去像什麽話?這要?是叫那些老臣還有世家知道了實在是有些沒麵子。

但等到了宅子裏頭之後,景文帝突然間?就遲疑了一下。

這賭場,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暴利一些。

“你有賬本麽?拿過來給朕瞧一瞧。”

聽到這話,葉朔下意?識的就警惕了起來,多麽熟悉的語氣,跟上輩子他?那些小夥伴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過年發壓歲錢時?,他?們父母的語氣是多麽的相似。

景文帝注意?到了自?己兒子眼中?的警惕,既好氣又好笑?:“你那什麽表情,朕還能貪你那點銀子不?成?”

完了,更像了。

然而皇命難違,葉朔沒辦法,隻能讓府上的賬房把清露坊的賬本取過來。

景文帝坐在那裏,隨手翻了翻,隨後他?不?由得有些驚訝:“這麽多?”

來了來了來了。

下一瞬,果然聽到景文帝又道:“其他?的呢?其他?的一並也都拿上來。”

“…給你看倒是沒問題。”葉朔試圖垂死掙紮:“但爹你得保證,不?能貪兒子的銀子。”

景文帝沒說話,隻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說好的不?貪銀子呢?!便宜爹怎麽能說話不?算話!

葉朔幾乎是哭喪著臉吩咐下去的。

景文帝看完之後,心中?十分的滿意?。

想想現代的賭城一天?的流水,再想想古代這種落後的生產力,無?怪乎連皇帝都會心動,舍了臉麵也要?搶兒子的東西。

“成了,正好國庫裏頭缺銀子,這些賬本,就先放朕這兒吧。”

不?是吧?這麽黑?!

葉朔起初還以為便宜爹要?個四五成就差不?多了,沒想到他?竟然一點都不?給自?己留。

“爹啊!你可不?能這樣啊!”一想到那麽多東西說不?屬於自?己就不?屬於自?己了,葉朔忍不?住心中?悲憤,抱著景文帝的腿嗷嗷的哭。

第185節

“你可是皇帝,哪兒能要?兒子的東西,豈不?有損於您聖明的形象?”

景文帝卻是壓根不?吃他?這一套:“既然你是朕的兒子,那你的一切都該是屬於朕的。”

果然封建社會的家長是沒有什麽道理可講的。

父權皇權壓迫人啊!

葉朔哭的越發的傷心了。

雖說大部分情況下都不?需要?他?自?己動手,都是大把大把銀子砸下去,讓人替他?幹的,但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心血,整整兩年啊!換誰誰不?哭!

景文帝見他?一言不?合還跟小時?候那樣撒潑打滾,好懸沒氣笑?了:“哭什麽哭,朕又不?白拿你的。”

小王八蛋如今已經快滿二?十了,及冠之年按照規矩,也到了加封的時?候了。

先郡王再親王,想封親王,總要?有個由頭,有點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吧?不?然的話他?那些兄弟心裏頭該不?滿意?了。

更何?況,眼下這種情況,小王八蛋手裏頭還是不?要?有多餘的東西才好,免得惹人惦記,他?又沒那個本事護住,到時?候省得還要?惹麻煩。

葉朔一聽這話,遂問道:“那爹你準備拿什麽東西換?”

東西眼見是要?沒了,能拿點補償也是好的。

景文帝頓了頓,道:“一個親王之位,如何??”

兩年的辛苦換個親王,血賺好嗎!

葉朔立馬就好了。

“爹你真好,我就知道,爹你最疼愛兒子了。”

景文帝:“……”

景文帝隻覺得小王八蛋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要?快,甚至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的。

景文帝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再然後,葉朔問了一個讓景文帝笑?容瞬間?凝固的問題。

“對了,我三哥呢?剛剛四哥他?們不?是說他?也來了麽,我怎麽沒見到人?”

但凡是稍微了解朝中?動向的都不?會問這個問題,能問出來就證明他?確實一點都不?知情。

見小兒子眼中?的不?解不?似作偽,景文帝怒氣高漲僅僅隻有一瞬,隨即他?歎了口氣,不?免為小王八蛋的直率和呆傻而感覺到擔憂。

自?己是他?親爹也就罷了,來日他?兄弟坐上皇位,以他?這個性?子,早晚會吃大虧。

景文帝並未直說,隻是含混帶過:“你三哥在邠州的時?候,朕提前讓他?下船了。”

葉朔總覺得提起太子的時?候,便宜爹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僵硬,裏頭肯定有貓膩,故而道:“那不?帶我三哥的具體原因,您跟我三哥說了麽?”

葉朔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的想法很簡單,從孩子的角度來看,父親帶著一群孩子出來玩兒,但單獨將其中?一個給撇下了,被單獨撇下的那個能不?多想嗎?

景文帝卻是不?以為意?,即使是太子,他?也不?可能事事都交代清楚。

見小兒子一直死揪著這種小事不?放,時?間?長了,景文帝也有些惱了。

“既然你這麽在意?你三哥,那你去邴洲陪他?好了!”

自?己這麽費心的幫他?籌謀,結果他?的心思全在他?那哥哥身上,連小九都要?跟自?己對著幹,景文帝不?免覺得憤怒。

嘶…

便宜爹自?己倒還生氣了。

兩年不?見,便宜爹的脾氣倒是越發的古怪了。

葉朔忙道:“我這哪兒是為了三哥說話,我這不?是為了您麽?”

景文帝冷笑?看他?,看他?能說出什麽花兒來。

葉朔見狀,十分的無?奈:“爹最看重的兒子便是三哥,爹你不?會以為兒子看不?出來吧?既然看重,兒子又怎忍心見爹你傷心?”

“若是能夠避免,何?不?避免呢?”

“如果爹你實在是覺得沒麵子,抹不?開臉,那就讓兒子代你轉達好了。”

“來人,紙筆伺候!”

完全不?給景文帝反駁的機會,葉朔已經把紙鋪好,把筆握手裏了。

隨後葉朔抬頭,一臉認真:“好了,爹你開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