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難看倒不是針對他的, 而是…對麵的六皇子?
葉朔愣了一下。
六皇子頓了頓,隨後向大皇子行了一禮:“大哥。”
大皇子見狀,卻是忍不住譏笑了一聲?:“你這一禮, 大哥可?是不敢當。”
六皇子不卑不亢:“大哥言重了, 實在是叫弟弟惶恐。”
大皇子:“哼!”
口口聲?聲?說惶恐,心裏頭卻是想著法子怎麽弄死自己呢!
隨後大皇子看向一旁的葉朔:“貴妃倒是給你找了個好?哥哥。”聽到自己與小九為難, 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第215節
他倒是忠誠。
葉朔:“?”
就是不知道, 在貴妃那裏的時?候,六皇子可?有如今這份本事。
就在葉朔愣神的功夫,大皇子甩袖離開。
好?一會兒, 葉朔忍不住扭過頭來?問?道:“他什麽意思?”
還?有就是, 小明如今可?以啊,都敢光明正大的跟大皇子嗆聲?了,完全不像是他之前的風格。
在葉朔驚奇的眼神下,六皇子實在是繃不住,不由得清咳了一聲?。
再然後,葉朔就知道了大皇子當下為何對六皇子怨意頗深,卻沒有多餘動作的原因了。
便宜爹失蹤的這一個月裏頭,大皇子擁兵自重, 自然不可?能老老實實的在那裏等著。
消息傳來?的前幾天裏頭還?好?,等到了後麵,大皇子的小動作越發的頻繁,上京城中?的氣氛更是變得微妙, 大皇子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控製上京、登上那個位置的念頭一觸即發。
留守於此的六皇子自然是看出了這一點, 硬是聯合何相等一幹文臣, 抵禦住了大皇子的攻勢。
幾乎全部文臣聯合在一起,即使是大皇子, 亦不敢直麵其鋒芒,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太平。大皇子再見到他時?,心裏頭豈能不惱?豈能不恨?
簡而言之就是,六皇子出息了。
若不是有這麽一遭,大皇子也不知道這個弟弟居然隱藏的這麽深。
聽完之後,葉朔久久不能回神,再抬頭的時?候,他看向六皇子的眼神不能說是單純的驚奇了,而是震驚也不為過。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小可?憐小明嗎?
六皇子那麽淡定的一個人,被他看得也有些窘迫。
葉朔不自覺的摸了摸下巴,道:“這豈不是說明…我以後就能夠在這上京城裏頭橫著走了?”
以後叫他也不能叫小明了,估摸著得叫六哥才成了。
六皇子聞言,不免有些無?語。說的好?像之前沒有自己,他就不是在上京城裏頭橫著走一樣。
隻是小九真心實意,不含任何雜質的在為自己感?到高興,還?是讓六皇子感?到心中?熨帖。
這些年來?,父皇每每勞累過後便會選擇去?秋吾宮,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麽多年過去?,六皇子也終於像其他皇子那樣,有了意氣風發的模樣。
臨近分別?的時?候,六皇子的眼神不經意間從姚芷的身上滑過,心裏頭不免有些歎息。
小九他…大約是所有兄弟裏頭最隨性的那個了,實在是有夠不著調的。
隻是這樣也好?,自己跟小九,終歸是不會像自己跟其他兄弟那樣,徹底走向對立了。
同樣的,六皇子能夠聽到聲?音之後就過來?“解救”他,葉朔亦是十?分的感?動。
至於背後有沒有其他因素在裏頭…隻能說人不能活的太明白,有的時?候差不多就行了,糊塗一些不是壞事。
很快,葉朔跟六皇子分開。
葉朔將?葉尋安排到了自己隔壁的院子裏頭。
“你就安心在這裏住著,有什麽事兒直接找我或者管家就成。”
如今剛剛失去?父親的少年最是脆弱,更需要旁人對其疏導,葉朔便在一旁不厭其煩的叮囑著。
暖橘色的燈光下,青年的眉眼此刻異常的柔和,凡是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如何能夠不心動?
姚芷目光一亂,壓根不敢多待,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葉朔沒怎麽猶豫就進?宮去?了。
昨天回的匆忙,隻看了他娘跟尖尖,兩年多時?間沒回來?,總要去?見見趙充容她們,順便要感?謝她們三人對秋吾宮照拂之情。
當看到葉朔的時?候,徐充儀當即就驚喜的叫了出來?:“呀!”
“你怎麽回來?,什麽時?候回來?的?快進?來?快進?來?。”
仔細端詳過後,徐充儀忍不住道:“比著之前要瘦了些。”
“大概是最近要操心的事情比較多,所以有些掉秤。”葉朔頓了頓,然後有些含混的答道。
很快李充媛也聞訊走了過來?,兩人對著葉朔一頓翻來?覆去?的觀察,兩人入宮時?間比容貴妃可?是要早上許多,年齡跟景文帝不相上下,不似當初那般年輕了,自然就愛嘮叨了一些。
葉朔被夾在兩人中?間,仿佛像是一個無?力反抗的人偶娃娃。
好?不容易掙脫出來?,葉朔環顧四周,卻沒見到趙充容的身影,便下意識的問?道:“趙娘娘呢,怎麽沒見到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充儀跟李充媛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葉朔心中?頓時?湧現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在青年眼神催促之下,徐充儀不由得歎了口氣:“趙姐姐入秋的時?候就病了,一直到現在也不見好?。”
健健康康順順利利極其稀有,生?老病死才是人生?常態,等到了一定的年紀,各種病痛便會接踵而至,很難避免。
再者說,趙充仁本身就不是個多麽豁達的人,若非後麵有兩個孩子陪伴,稍微紓解了心中?鬱結,那些隱藏在心中?的症結怕是早早便爆發了,也等不到今天。
葉朔心頭一緊,立馬站起身來?:“我去?瞧瞧趙娘娘。”
徐充儀想了想,最終到底還?是點點頭。
等葉朔敲開書蘭齋的大門,到了書蘭齋正殿裏頭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臉病容的趙充容。
趙充容臉色慘白,倚靠在床邊,勉強打起精神來?將?宮人送來?的藥汁飲下,原本清秀宜人的女子,早已不再似當年那般風華正茂,亦帶了些,枯萎凋零之相。
歲月有的時?候,端得是無?情。
看到這一幕,葉朔心裏頭不免有些酸澀。
注意到門口那裏有動靜,起初趙充容還?以為是兩位好?友,這個時?間尖尖還?在上書房裏頭讀書,自己跟別?的妃子也沒什麽往來?,能來?這裏的,也就隻有她們了。
“不是說少來?這裏,省得過了病氣麽?咳咳。”
趙充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結果一抬頭,卻看到了一個頎長玉立的身影。
兩年多時?間裏,葉朔也漸漸褪去?了當初的稚嫩,有那麽一瞬間,趙充容好?懸沒認出來?。
當分辨出是他之後,趙充容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你何時?回來?的?”
等反應過來?之後,趙充容忙不迭的揮手:“快快快,快出去?,若是過了病氣可?如何是好??”
葉朔回來?之後能夠第一時?間過來?看她,她已經十?分的高興了。
“放心好?了,我這身體好?著呢。”說完也不管趙充容拒絕,一屁股就坐了下來?。
趙充容不由得看向徐充儀跟李充媛兩人,卻見兩人同樣也是如此,似是平常那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聊了起來?。
能得幾人如此,自己在這宮裏頭也算是不虛此生?了。
趙充容眼中?隱有淚意,又怕她們擔心,趁著眾人不注意,佯裝低頭吃蜜餞,飛快的用袖子擦了擦。
但?葉朔她們怎麽可?能看不到呢?隻是三人都假裝不知罷了。
大約是中?午的時?候,尖尖也過來?了,尖尖先是習慣性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花盆,見裏頭沒有藥湯,又聽說徐娘娘她們是親眼看到趙娘娘把湯藥喝完之後,這才放心下來?。
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被個小孩子管著,趙充容不免有些窘迫。
尖尖卻道:“年紀大又如何,不照樣要耍小孩子脾氣?”
原來?是之前趙充容覺得這些湯藥沒用,喝了這麽多貼也不見好?,加上藥汁又苦,一氣之下就把一整碗都倒進?了花盆裏頭。
之後被尖尖知道了,就成這樣了。
趙充容忍不住辯駁:“隻那一次罷了。”
然而就這一次也不行。
尖尖不由得歎氣:“你得按時?喝藥,這病才能好?。”
趙充容本不報什麽希望了,這麽多年,她在宮中?見的太多太多了,很多都是一場風寒過去?,人就沒了,趙充容可?不覺得自己會是幸運的那個,隻不過……
望著這麽多人眼中?不加掩飾的憂慮,趙充容心裏漸漸的,倒也冒出一股勁頭來?。
等葉朔等人離開的時?候,趙充容的精神頭明顯比著之前好?了許多。
葉朔特意問?了尖尖,才知道趙娘娘這是入秋的時?候受了寒,以至於邪風入體,加上她當年意外失女,傷了身子,才會這麽長時?間都不見好?。
葉朔在這裏幹著急也做不了什麽,隻能盡力幫著找一些名貴的藥材,然後多來?陪陪她罷了。
經過了這麽一遭,葉朔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盡管他兩世為人,也知道隨著時?光的流逝,人到了一定年齡之後便會逐漸開始失去?,但?這一天,他卻仍舊祈禱著能晚來?一些,再晚來?一些。
回到府上,不待葉朔心情平複,就聽到他調查了這麽些日子的事,終於有了眉目。
刺殺一事,確實並?非太子主使,乃是業陵、湘斛兩地的知州見景文帝來?勢洶洶,所到之處殺的殺,斬的斬,知道等到聖上駕臨之時?,便是自己的死期,哪怕太子都保不了他們,兩位知州狗急跳牆,竟就這樣生?出了謀逆的心思。
既然必死無?疑,不如拚一把,說不得還?有轉機。
沒有其他原因,也並?非他人授意,答案就是這麽的簡單。
但?葉朔不明白的是,在便宜爹有所準備的情況下,兩位知州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能耐,從哪裏勾結的那麽大一幫子刺客。
也正是因為刺客的數量跟質量完全不符合區區知州的能力,所以才會懷疑中?間有太子參與。
如今證實了並?非太子所為,太子在邴洲的時?候,更是動都沒有動,所以還?能是誰?
然而不等葉朔細想,第二天早朝的時?候,又是一個無?數人震動的消息傳來?——
七皇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說出了二皇子使人瞞天過海,調換了一封書信的事。
不,不是調換,而是將?原書信上頭的字的順序調換了一下,使之呈現出來?的,卻是兩種不同的意思。
“還?望父皇明鑒。”
說著,七皇子低下頭來?,恭恭敬敬的將?自己拚盡全力才拿到的東西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