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帝張了張嘴, 似是要說話,葉朔忙道:“爹,我是認真的, 你莫要糊弄我。”
第219節
在葉朔目光的注視下, 沒一會兒的功夫景文帝就惱了:“你一個皇子,整天把愛愛愛的掛在嘴邊, 像什麽樣子!”
他難道都不覺得羞人嗎?
景文帝有些惱羞成怒。
葉朔見狀, 心裏頭反而有了底,趁此機會,他步步緊逼:“兒子不管, 無論如何, 爹你今天都得給兒子一個交代?不可。”
景文帝身為皇帝雖說算不上那種幾?百年上千年都難得一見的千古一帝,但數遍曆史,亦能夠躋身上遊了。這方?麵他有經驗,但在感情方?麵,十個景文帝都比不過一個葉朔。
便宜爹不知道怎麽給別人當爹,但葉朔可是太?知道怎麽給人當兒子了。
但景文帝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將“愛”這個字說出口?
古人講究含蓄,其中皇帝尤甚。他這一輩子,都沒跟任何一個人提過這個字, 哪怕是元後也是一樣。
景文帝突然就手癢的很,恨不得當場抽他一頓讓他閉嘴,如此自?己就不用麵對?這樣尷尬的一幕了。
“目無尊長的混賬東西?!”他隻是皇子,怎麽敢問自?己這個做父皇的要什麽交代??
見談及愛之一字, 跟要了便宜爹的命一樣, 便宜爹死活就是不肯說出來, 葉朔不由道:“可是我聽人說,我二哥他……”葉朔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三?分三?分!不要再問了!”
聽到“二哥”這兩個字, 景文帝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咬著牙道。
對?於十分而言,三?分連基礎都算不上,葉朔聞言非但不生氣,反而鬆了口氣。
以他對?便宜爹的了解,有的時候他的話一定要反著聽,若他說七分,那就隻能信三?分,若他隻說三?分,反而能信七分。
可能是從小到大習慣使?然,也可能是當皇帝的防備心都重?,便宜爹他…無論在什麽事情上,都習慣掩藏自?己,最不喜旁人將他看?透,更不喜將自?己毫無防範的一麵擺在旁人麵前。
哪怕麵對?太?子也是如此,下意識的,就在自?己心裏頭豎起了高高的城牆。
城牆裏頭隻有他自?己,旁人誰也進不去。
得到了答案之後,葉朔就不再糾纏了,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對?了爹,你今天召我進宮是做什麽來著?”
他這邊倒不提了,景文帝那邊卻是不上不下,難受的不行。
自?己隻說了三?分,他那邊一點?反應都沒有,景文帝不知道為何,非但不覺得高興,反而突然就開始生氣了。
因為家信一事而遍布心中的陰雲,在景文帝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逐漸散去。
其實在剛剛話一出口的時候景文帝就有些後悔,自?己應該再多說一些的,不叫他窺探到自?己心底的同時,也能夠適當的表達出自?己的喜愛。
五分吧,自?己剛剛應該說有五分的。
這樣既然不會太?貼近自?己心中的那個數值,也不會讓他太?過失望。既不會讓他恃寵而驕,又能讓他不會那麽束手束腳,變得跟他那些兄長一樣拘束。
但其實沒有人知道,剛剛聽到小兒子問出那個問題之後,景文帝大腦裏頭自?動跳出來的答案,叫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如果小王八蛋不問,景文帝可能這輩子都發現不了自?己對?小兒子的感情,似是比自?己想象之中的還要深一些。
但無奈的是,剛剛的機會已經錯過去了,景文帝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提起這樣一個話題,所以一旦錯失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葉朔像是沒有發現便宜爹的糾結一樣,又問了遍,到底叫他來幹嘛,妥妥的明?知故問了。
景文帝隻好勉強將剛剛的事兒壓在心底,但又實在是憋得慌,於是不免變得陰陽怪氣起來:“怎麽,叫你回?來吃頓飯就這麽難?你究竟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裏?”
但其實壓根不是這樣的,景文帝主要是擔心單純的小兒子會聽信二兒子的話,然後身邊的有心人再添油加醋這麽一弄,以至於父子離心。
小兒子太?好糊弄了,又沒什麽心眼,景文帝不得不防。
但結果卻是,小兒子實在是過於沒有心眼了,竟然就這麽直截了當的質問起了自?己,搞得景文帝實在是尷尬極了。
果然,就算是皇帝也有更年期,便宜爹這都不能算更年期了,五十多歲的人了,脾氣倒是越發的古怪了。
如今便宜爹身子骨不大好,葉朔可不敢再去招惹他,老老實實陪著他用了一頓午膳之後,葉朔就去找他娘去了。
看?著屁股上頭跟紮了刺一樣,坐在那裏還時不時左顧右盼的小兒子,景文帝歎了口氣,到底沒有多留他,擺擺手就讓他趕緊滾蛋了。
自?己待會兒要批折子,本想讓他在旁邊看?看?書什麽的,看?他這副做派,還是算了吧。
小兒子壓根就不是這塊料子。
葉朔客氣都不跟便宜爹客氣一下,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在勤政殿待一下午憋都能憋死了,葉朔寧願在外頭瞎溜達,幫尖尖遛遛狗、給狗洗洗腳什麽都比這強。
說真的,摳腳丫子都比在這兒有意思。
“都二十歲了,還是老樣子。”自?打一歲開始到現在,小王八蛋還是一點?都沒變過,一如既往的喜歡玩兒,不愛幹活,不愛讀書。
景文帝愁都要愁死了。
盡管有太?醫院一群太?醫幫自?己調理身體,但景文帝卻依舊能夠感覺的到,自?己的身子骨已然是大不如前了。
從前自?己頭上的白頭發還能夠藏一藏,如今王自?全再巧的一雙手,也都再藏不住那些叢生的白發了。
尤其是自?打太?子死後,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裏,景文帝的頭發幾?乎白了一小半。
景文帝不免憂心起小王八蛋的未來了,隻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護他到幾?時。
景文帝握著毛筆,逐漸開始走神?。
另一邊。
當得知勤政殿的事情之後,可把貴妃給氣壞了。
自?己這麽好一個兒子,怎麽在聖上眼中,就隻值三?分了?
貴妃壓根沒想過聖上會在這件事上頭撒謊,在她看?來,她一個宮妃都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頭抵賴,景文帝身為皇帝,又怎麽會不敢直接承認呢?
“沒關係朔兒,你在母妃眼中永遠都是十分。”若滿分十分,貴妃甚至都能打出十二分來。
跟景文帝不一樣,貴妃向來直來直去,對?她來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的看?一眼都覺得煩。
果然,還是他娘好。
一旁的尖尖看?著他們母子兩個又開始在那裏膩膩歪歪,說一些“好寶寶”、“寶寶乖”之類的話題,額頭上的青筋不由得瘋狂跳動。
從前的時候哥哥就隻是脆弱,尖尖還以為等到他成年之後就好了,結果…成年之後非但沒有變好,反而變本加厲!如今甚至還學會了撒嬌。
他真的是個皇子???
尖尖深深的歎了口氣,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越發的重?了。
葉朔見狀,不由得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也過來?”
尖尖極其堅定的搖頭,表示自?己堅決不會與他們兩個為伍。
尚且年輕的姑娘還不知道,往後經曆的事情越多,才越能夠體會到媽媽的懷抱究竟有多好。
而葉朔直接到勤政殿質問景文帝究竟愛自?己有幾?分的事,很快也傳到了其他皇子的耳朵裏頭。
小九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莽撞跟幹脆,心裏頭藏不住事兒有的時候也不全然都是壞事,二皇子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其中尤其是大皇子,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跑過去問父皇這樣一個問題會是什麽樣的畫麵,僅僅隻是想了個開頭,他頓時就覺得不寒而栗。
這未免也太?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父皇他未必就吃這一套。
大皇子忍不住拿了銅鏡照了照自?己,銅鏡上頭的男子三?十來歲,古銅色的皮膚還有堅毅的麵容。
大皇子果斷放下了銅鏡,打消了這個念頭。
所有的皇子都十分的納悶,自?己這個弟弟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他的臉皮怎麽就能這麽厚。
但等聽到父皇回?答他,隻有三?分的時候,一眾皇子不免有些沉默。
小九他,果然也不算什麽,終究就隻有太?子拔了頭籌,無論是生是死,都是眾兄弟裏頭的第一人。
驟然得知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小九他怕是要傷心了。
就在大皇子他們心生憐憫之際,第二天一早,早朝臨近結束,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已經沒事兒了的時候,王自?全往前一站,拿出了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九子葉朔,生性純良,品行端莊,前有梁州建設之功績,後有救駕一事,著封為親王,賜號‘瑞’,欽此!”
王自?全環顧四周,不出意外,九皇子又沒來,王自?全準備等下朝之後,把聖旨送到九皇子家裏頭去。
別說是景文帝了,這麽多年下來,就算是王自?全也知道他懶惰懶散,習慣多照顧九皇子一些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莫說是滿朝文武,就算是一眾皇子,也不由得愣住了。
不是說好的…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