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孩之中?, 隻有定寧猶豫了一下,剩下兩個小的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葉朔動?作, 立馬跟著動?作。

看著三人都動?了, 隻有自己一個還站著,定寧咬了咬牙, 眼一閉, 也跟著跪了下去。

四雙膝蓋砸在蒲團上發出的“噗通”一聲的悶響,讓在場除葉朔學生之外?的人心肝都跟著顫了顫。

如果是旁人,早在牽著幾個丫頭往太和殿裏麵?走的時?候就被人出聲提醒了, 但怎麽說呢, 畢竟人跟人是不能一概而論的,泰成皇帝一流如何能跟這混世魔王比?於是兩位老王爺就這麽猶豫了。

兩位老王爺尋思自己這位侄子再怎麽不靠譜,總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再鬧出什麽幺蛾子吧?

事實證明,兩位老王爺見識過?的世麵?還是不夠多,又或者是這麽長時?間沒見,他們鬆懈了。

就在眾人愣神的功夫,葉朔已經帶著三個女兒給自己亡故的親爹磕上了。

“定寧,安寧, 永寧,過?來?,給祖父行禮。”葉朔用眼神示意?三人,就是不遠處的那個牌位, 趕緊磕頭, 別磨蹭, 省得動?作晚了這事兒真被人攪和黃了。

定寧雖然?如今還不太明白父皇這麽做具體是為了什麽,但敏銳的第?六感?正在瘋狂提醒著她, 要聽父皇的話?。

趁著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定寧已經保持著沉靜,安安穩穩的對著景文皇帝的牌位磕了個頭。

“定寧見過?皇祖父,給皇祖父請安。”

想起父皇之前路上所?說的話?,定寧又拉了拉其餘兩位公主的衣袖。

安寧與永寧懵懵懂懂,有樣學樣:“安寧/永寧,給皇祖父請安。”

兩位老王爺:“……”

忍不住了,這下子真的忍不住了!

簡直欺人太甚!

三位公主清亮的嗓音使得整個太和殿內的氣氛越發怪異。

按照流程,皇帝先跪,其餘皇親臣子隨後也要跟著跪,葉朔的學生,但凡是品級夠的,能進入到太和殿內的都已經跪下了,其餘皇親,這裏特指定王,五王還有七王他們正猶豫著要不要跪,或者權當沒看見呢,兩位老王爺已經氣急敗壞、顫抖著開口?了:“這、這成何體統!”

兩位老王爺確實實打實的在為葉氏皇族考慮,此前也幫過?葉朔不少,但也的確注重?規矩。

有了兩人牽頭,其他原本心存不滿的宗親們立馬跟上,跟看到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似的,立馬疾言厲色起來?,但他們到底不敢把矛頭對準葉朔這個做皇帝的,於是眼珠一轉,立馬看向尚且年幼的三位公主,口?中?無非就是指責公主不懂規矩,不穩重?,有僭越之心。

葉朔發現不管是古代也好還是現代也好,不同的人卻是同樣的說辭,翻譯一下好像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

葉朔麵?上不顯,甚至還笑眯眯的,內心卻是狠狠給他們記上了一筆,並且態度越激烈的名單就越是靠前。

如今這些人連公主給他爹磕個頭都接受不了,來?日也必然?不能接受公主掌權。

是的,葉朔就是故意?的,脫敏治療嘛,雖然?定寧他們還小,但現在開始已經可以提前做起來?了,準備做的早,來?日才不慌,葉朔本來?就習慣留後手,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亦是如此。

罵吧罵吧,早晚讓武一師父把他們統統都給鯊了。

這些宗親一連幾代都享用著他們這一脈皇帝的供奉,發揮不了什麽作用也就算了,卻又喜歡指手畫腳,其中?大部?分人更是奢靡成性,仗著自己那點皇室的血脈到處為非作歹,這幾乎是所?有王朝流傳幾代之後都會出現的問題,一想到之前自己聽過?見過?的一些事,葉朔心中?越發漠然?,既然?這幫人如此不識趣,那便也不必留著了,這樣國庫還能少不少的負擔,大周也不必被他們這群蛀蟲拖累。

渾然?不知道葉朔含笑的麵?皮下麵?藏著的都是滿滿的殺心,一幫子宗親隻覺得背脊一涼,但他們隻以為是錯覺,依舊大力輸出著。

定寧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黯然?,但隨即,見父皇跟母後,皇祖母還有姑姑都站在自己跟兩位妹妹身邊,她又很快打起了精神。

唉,這麽做,到底是委屈她們了。

然?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葉朔伸手摸了摸三個女兒的腦袋,站起身來?,渾然?不在意?般,隨口?道:“不過?是幾位公主罷了,有什麽關?係,從前年紀小,每年過?年祭拜的時?候都沒帶上過?她們,朕便想著大喜的日子裏,正好趁此機會喜上加喜,帶她們來?與父皇見上一麵?,諸位又何須如此疾言厲色?未免太小題大做了些。”

葉朔輕描淡寫的態度,讓一幫宗親仿佛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發作不是,不發作也不是。

確實,三個公主而已,認真來?講除了有些不講規矩以外?,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又不是皇子,決定的又不是儲君之位,的確不值得上綱上線,尤其是大喜的日子裏,兩位老王爺下意?識的就不想讓事情變得太難看。

第337節

不得不說,葉朔可謂是狠狠的拿捏住了兩位皇叔的心理。

“來?都來?了”、“大過?年的”、“大喜的日子裏”,不但對尋常百姓好使,對皇親貴族也是一樣。

說到底,侄子畢竟打了勝仗,如此大的功勞,稍微順一順他的心意?,讓他高興高興,也並無不可。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們習慣了。

兩位老王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旁的葉朔見火候差不多了,遂看向定王。

定王一下就反應過?來?了,懂了,就趕緊給個台階下唄?

定王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般,熟練的讓人心疼,把五王七王看得臉皮直抽。

呸,真沒骨氣!

然?而心裏頭這麽想,兩人的動?作卻也不慢,兩位老王爺見定王這個眼下第?一等尊貴的親王都不打算追究了,五王七王亦是如此,不輕不重?的又敲打了兩句之後,兩位老王爺也就把這事兒高高拿起,輕輕給放下了。

兩位老王爺這麽一放,卻是把他們身後之人給賣了個幹淨。

兩位老王爺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群宗親就更不知道了,見兩位老王爺都已經妥協了,他們這幫人自然?也難成氣候,最終也隻能悻悻的閉上了嘴巴,不吭聲了。

葉朔這才滿意?。

而跪在蒲團上聽前頭自己弟弟說著什麽的定王怎麽琢磨怎麽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味兒,再看一旁最為聰明,能與前頭泰成皇帝比肩的老七也在蹙眉思索著什麽,定王本想著等祭拜結束了,出去的時?候稍稍探聽探聽,結果七王卻做疑惑狀:“皇兄這是何意??。”

那模樣,竟跟真的似的,一下子就把定王剩下的話?給噎了回去。

定王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這種心眼多的計較,於是轉身就走。

七王望著老大一瘸一拐的背影,又看著走在最前頭的葉朔,再瞥一眼這些年越發蠢笨的老五,最後沒忍住,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

哈,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之後定王不死心,又想找自己幾個兒子商量,結果就是,對上幾雙清澈之中?泛著憨意?的眼睛,定王突然?就沒心情了。

算了算了,探究那麽多做什麽,跟自己有什麽關?係啊!

另一邊,等晚上的慶功宴結束,論功行賞完畢,把三個已經熟睡的女兒送到偏殿之後,葉朔跟姚芷才有機會鬆口?氣。

“呼,真是累死我了……”身上的明光鎧一解,葉朔揮退宮人,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癱倒在床榻上,哼哼唧唧的抱怨道。

姚芷習慣性的想要製止,隨後又想起來?這不是麵?對前朝的官員跟後宮的宮人,自己也就沒必要時?時?刻刻保持著皇後的威儀,這麽想著,她也如葉朔一般徹底鬆懈了下來?。

兩人並排躺在那裏,知道的人倒是能認出來?皇帝跟皇後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外?頭的平頭百姓呢。

即便是平頭百姓,也不至於如此親昵。

然?而兩人談論的事情卻遠沒他們表現的那般輕鬆。

姚芷已經想好了,自己江湖出身在朝臣眼中?或許是劣勢,但若掄起實際作用來?,未必如此。

她既然?作為定寧她們的生母,那麽定寧生來?便也流淌著江湖人的血,江湖中?人雖不比葉朔如今手底下掌握的那幫暗衛厲害,但也能人異士頻出,對三個女兒來?說亦是一大助力。

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之後,姚芷又問:“你呢,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這件事葉朔回京的路上就已經計劃好了:“當然?是造船,然?後出海。”

如今舊陳已經並入到大周的國土了,人口?一下子增加了這麽多,隻靠漉城帶來?的稻種恐怕還是不太夠用,也是時?候把流落在異鄉的那些個好東西給“請”過?來?了。

正巧葉朔之前抄了舊陳不知道多少達官顯貴的家,一批批銀子很快就會送到上京,拿出其中?一部?分來?做造船的經費並不困難。

隻是領頭的人選,卻是要好好挑一挑。

私心裏,葉朔其實是屬意?於尖尖的,以尖尖的身手跟本領足以勝任了,且尖尖同樣也是公主,隻是這事兒畢竟凶險,葉朔難免遲疑。

若是一切順利便也罷了,將那些所?需之物帶回,如此功績,即便後續出了什麽岔子,他跟姚芷這邊計劃失敗了,也足以在最後保她一命,但話?又說回來?,若是失敗……

“唉……”葉朔歎了口?氣,道:“算了,還是隨緣吧。”

若是尖尖能夠看出點什麽,就證明她有這樣的能力參與進來?,將來?便能夠成為大周的支柱之一,若是沒有看出來?,便是還欠缺些火候,自己又何必將她牽扯進這漩渦中?來?,趁著還有機會可以抽身,讓她做一輩子富貴閑人也沒什麽不好。

大不了再從外?頭選一個武功高強的女子,相信建功立業的機會擺在眼前,總會有人想要抓住的。

這事兒不急,最快也要等上個一年半載,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把另外?一個人給拉攏進來?。

就這樣,原本一幹宗親跟大臣以為聖上昨天都已經鬧過?一遍了,這下子總該安靜了吧,結果誰成想,才堅持了一天不到,第?二日上朝的時?候,他就又來?了。

這次是給前頭的小皇帝改諡號。

聽到這話?,宗親們跟部?分大臣腦海裏不約而同閃過?一個念頭——

聖上,您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