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朔認識自己六嫂也有不少年?頭了, 七歲那年?寶玉閣前一見,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了,葉朔幾乎可以說是見證了對方從青蔥少女, 之後嫁入皇家, 到如今不問世事、心?如死灰的全部曆程。
葉朔對六嫂算不上特別了解,但卻也知道自己侄兒在六嫂心?中的地位就連他六哥都比不得, 所以說, 小明,隻能暫時委屈你了。
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葉朔目光隨意一掃, 將底下眾人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
一幹朝臣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聖上這麽折騰究竟是為了什麽,在他們?看來壓根沒有這個必要,又或者?說聖上這是又抽風了,純粹是想一出?是一出?。
若小皇帝是聖上的長輩也就罷了,為了彰顯後來者?的寬容,新繼任的皇帝少不得要裝裝樣子,給?自己前頭的那幾位改一改諡號表示表示。
但關鍵是聖上作為小皇帝的叔叔,且小皇帝登基時日不足一年?, 在朝中並無根基,亦或者?說,時至今日,小皇帝早已被世人所遺忘, 聖上又何苦舊事重?提?一幹弄不好, 非但產生不了任何收益, 反而麻煩。
就算是魏溫一時之間也沒能想明白自己這位表弟究竟想要做什麽,隻見他稍作沉吟, 然後主動站出?來,道:“敢問聖上,心?中可是已有想法?”
“這…容朕想想。”
聽到“想想”兩字,兩位老王爺暗道果然,自己這個大侄子果然是臨時起意。
然而魏溫跟邢玉成看到的卻是上頭那人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不過短短幾個眨眼的功夫,“孝惠”二字便躍然紙上,中間半點卡頓都沒有,若說他不是早有預謀,誰會信啊!
然而除了深知葉朔脾性?的兩人,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孝惠”二字本?身給?吸引走了。
這一手爛字不管再看上多?久,兩位老王爺恐怕都習慣不了。
真是奇了怪了,都這麽多?年?了,自己這個侄子在這方麵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上頭的葉朔卻是不以為意,等小路子展示完畢之後,他便直接問了出?來:“眾愛卿覺得如何?”
小葉瑾從小就對他爹崇敬的不行,他六哥重?病之時更是隨侍左右,可稱得上一句至孝,擇此二字作為新的諡號並不為過。
就算是旁人有意見也沒用,都得憋著,沒辦法,誰叫小皇帝有個厲害的叔叔呢,且這位叔叔願意拿這麽大的功績給?小皇帝做遮蔽,掩飾小皇帝早夭的不足。
察覺到表弟/聖上心?中已經有了主意,魏溫跟邢玉成也沒二話,直接就帶頭同意了。
兩位老王爺見狀也沒什麽好說的,一旁的定王忍不住在心?裏頭嘀咕了一句“就知道跟你感情最深的還?是他們?”之後,照樣也是捏著鼻子認了,站在定王的角度,他自然是希望葉朔念舊情的。
改諡號不是什麽大事兒,活人也犯不著為了已逝之人得罪上頭的皇帝,這件事很快就定了下來,亦或者?說,底下的大臣很快就沒心?思操心?這個了,因為他們?的皇帝說,想要造一艘大船,這船大到什麽程度呢?反正江南那邊在全力投入進?去的情況下,沒個一年?半載的是做不了。
這也就算了,聖上還?要組建一支隊伍,然後出?海。
有些?事情提前知道了,回過頭來思考的時候會覺得很容易,但如果是在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此舉可謂是要多?瘋狂就有多?瘋狂。
在不知道外頭都有什麽的情況下,所有人都覺得此舉純粹是勞民傷財,並且毫無意義。
但是沒辦法,他們?反對又能怎麽樣?銀子是人家聖上憑本?事打回來的,他們?想反對都沒底氣,再加上聖上決定的事兒,什麽時候因為他們?反對而改變過?
最後的結果就是葉朔跟反對的大臣大吵了一架,由於大臣們?沒有葉朔這麽利索的嘴皮子,又太要臉,最後硬是被葉朔要走了好大一筆銀子,專門用來做這件事。
見葉朔似乎是動真格的了,一開始還?猶豫著要不要聽話的學生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立馬就轉變了態度。
從前也是這樣,老師似乎是知道許多?他們?連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如果不是有利可圖,老師必定不會無的放矢。
這麽一想,鄒烏他們?心?頭當即一定。
然而他們?如此表現,在其他大臣看來就是妥妥的應聲蟲,也不知道聖上究竟是怎麽做到的,竟能叫他們?從頭到尾都這麽聽話。
葉朔培養出?來的這群學生,雖然能在何相等人被辭官頤養時維持朝堂不亂,但畢竟數量有限,且不是人人都適合做官,所以朝堂之上還?是有其他派係的臣子在的。
隻是伴隨著聖上掌權時間越來越長,其他聲音也越來越小了,到如今,已然是不成什麽氣候了。
而伴隨著葉朔這次出?征,兵權更是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中。
此時此刻,兩位老王爺突然發?現,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時候,整個大周,儼然已經成為了自己這個侄子的一言堂。
如若造船出?海之事最後也成了,他的鋒芒,勢必再無可阻擋。
過了好久好久,直到“退朝”二字響起,猛然回過神來,兩位老王爺既是震驚,又是複雜。
與此同時,後宮之中,由於何太後久不管事,再加上她刻意避諱的緣故,今天早朝都發?生了什麽,她直到兩個時辰之後才知道。
當聽到“孝惠”二字時,何太後一個沒控製住,其中無名指的指甲由於太過脆弱,被她給?掰斷了。
然而此時此刻,何太後卻顧不得這麽多?,她猛地站起身來,急切的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回太後的話,奴婢敢以性?命擔保,絕無一字錯漏。”傳話的小宮女就差沒有指天發?誓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複之後,何太後忍不住一陣怔然。
在經曆過那麽多?的事情之後,何太後早已心?死,加上日日困於宮中,何太後更是心?灰意冷,但即便這樣,小皇帝的早夭依舊是她的一塊心?病,使得她耿耿於懷,以至於夜不能寐。
瑾兒故去時正值大周風雨飄搖之際,又因他年?少且無建樹,大臣們?對他自然不太重?視,甚至有隱隱怨責他去的太快,將大周置於危險之中,至於瑾兒的身後事就更是草率,一把大火過後,就算是了結了那孩子的一生。
何太後自小便頗有才名,學識方麵更是不輸男兒,先?是皇子正妃,後又成為皇後,與還?是攝政王的聖上一道垂簾聽政之時更是兢兢業業,不敢有一絲錯漏,從頭到尾她都極盡小心?跟謹慎,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故而何太後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有哪一點惹怒了上蒼,竟招來如此懲罰。
聖上也曾說過,若有機會必將為自己兄長還?有侄子正名,但何太後並未放在心?上,所謂人走茶涼的道理,她最是深有體會。
隻是何太後未曾想到,聖上當初居然不是在安慰自己,他心?中的確是掛念著瑾兒跟泰成皇帝的,這邊前腳剛打了勝仗,剛回到上京,第二天就把這事兒提上了日程,並且力排眾議,將“孝惠”二字做了瑾兒的新諡號。
慈惠愛民曰文,對皇帝來說是極高的評價了,不枉瑾兒死後焚毀屍身,最後以骨灰下葬,為身在疫中的百姓做了表率。
但隨即何太後又忍不住想,聖上如此行事,會不會是另有所圖?
並非何太後小人之心?,隻是坐在他們?這樣的位置上麵,不管做什麽事,都不會像表麵那麽簡單。
然而這麽想著的何太後又等了好幾天,也沒等到有人登門,就好像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一樣。
葉朔雖然是打著想讓六嫂也來幫幫忙的打算,但絕非是挾恩求報,若是六嫂有心?便罷了,她那身本?事本?就不該繼續埋沒,若是無意也無所謂,人各有誌,何必強求。
盡管小侄子留下的那道遺詔對葉朔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麻煩,但畢竟是小孩兒一片心?意。這麽想著,葉朔腦海裏不經意間閃過小侄子的笑容,半晌後,他眼中不禁劃過一絲悵然。
若是小葉瑾還?活著,如今也已經到了該成親的年?紀。
為他們?父子兩個正名,本?身就是葉朔同小侄子當年?就已經做下的約定,隻是到今天,他才真正有這個能力跟功績來做這件事而已。
何太後見聖上以及皇後一家就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這件事平平常常就這麽過去了,何太後看向窗外,片刻後,她輕輕的歎了口?氣。
事到如今,即便聖上另有所圖,她也認了。
第338節
已經沒有什麽好在意的了,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徹底放開。
何太後也想看看,當年?那個扮作乞丐的七歲孩童,如今的聖上,究竟意欲何為。
不過短短幾日的功夫,何太後走出?呈安殿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尖尖原本?還?在自己的府邸死死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嘴上還?時不時罵上一兩句。
同樣作為公?主,之前太和殿那一幕總是在尖尖腦海裏揮之不去,如今乍然聽到何太後走出?呈安殿這樣一個消息,在加上之前種種,尖尖甚至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幾乎本?能的,一個猜想驟然間從她心?頭掠過。
貌似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總覺得皇兄那邊有古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