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最?不擔心的就是原本就疼愛家?中女兒的人, 他們的女兒自小就讀書,可謂是所有?人裏頭競爭力最?強的。而既然他們疼愛女兒,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有?個好前程。

第342節

其次便?是投機客, 但既然是投機客, 已經下注的他們本身就渴望收獲,至於擔心家?族資源外流?沒關係, 總歸是有?辦法?解決的。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善茬, 當他們真的做出?選擇的時候,就意味著後續一定會有?相應的對策。

所有?人中反應最?為激烈的就是既不重視族中女子,又?不曾將女子放在眼中, 連跟風都不願的那?波人, 一聽到這樣一道聖旨,仿佛跟踩了?尾巴一樣立馬就跳了?起來,語氣堪稱氣急敗壞,卻沒有?注意到應和之聲不過寥寥。

聖上?老早之前就已經放出?風去了?,這幫人不懂得抓住機會,又?能怪誰呢?前頭那?兩波人壓根不會覺得葉朔不把話說明?白有?什麽問?題,如果?連這點?眼力都沒有?,被清除出?隊伍也是理所當然。

隻是讓他們主動站出?來表示支持, 卻也幾乎不可能,畢竟聖上?的決策堪稱前無古人,在前路未明?的情況下誰都不會輕易就做決定。

葉朔的目的本就不是逼這些?人表態,他們能夠保持觀望對葉朔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剩下的才是需要被解決的。

隻是少?了?上?頭聰明?人的幫忙, 剩下這幫人實在是成不了?氣候, 就連反對的理由都是那?樣的薄弱跟不堪一擊,翻來覆去不過就是兩句話, 第一是祖宗規矩,第二就是女子生來微賤,天生短視,不堪擔當重任,那?激烈的模樣,就好像一旦女子一旦為官,偌大的大周就會在頃刻間分崩離析了?一般,更甚至有?人連“女子為政乃亡國之象”這種昏話都說出?來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葉朔就抬眸看向了?挺直脊背站在那?裏的鄒烏。

鄒烏不卑不亢,走上?前來,行了?一禮。

她本就是當年那?批學生裏麵最?出?色的一個,盡管蹉跎多年也沒能磨掉她身上?的銳氣,如今身居高位,更是氣勢非凡。

同樣順著聖上?目光看過去的眾人就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雞一樣,一下子就哽住了?。

鄒烏幾乎就是為了?推翻他們剛剛的話而存在的。

這三年以來,鄒烏的能力有?目共睹,大概是心裏頭清楚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鄒烏需要付出?比別人多出?幾倍的努力才行,但幸好,她做到了?。

反對之人的言語變得斷斷續續,像是沒看到他們難看的臉色一般,鄒烏恭敬道:“啟稟聖上?,臣有?物要獻。”

鄒烏深知此?事不需要自己插手,她隻需喲做自己平常會做的事就已經夠了?。

葉朔早有?預料,抬了?抬手:“準。”

當看到宮人們小心翼翼捧著若幹物件走入殿內時,反對之人心中驀然湧現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很快,預感應驗。

鄒烏掀開覆蓋在上?麵的紅綢,為葉朔,更是為眾人逐一講解:“此?物名為馬鈴薯,因酷似馬鈴而得名,此?物名為甘薯……”

“這是胡瓜,這是狼桃,這是落蘇……”

所謂胡瓜就是黃瓜,所謂狼桃就是西紅柿,至於落蘇則就是茄子了?。

介紹完可以當成是主食的土豆跟紅薯之後,鄒烏又?介紹起了?其他的瓜果?蔬菜,隻是眾人的目光早已被那?酷似馬鈴的物什給吸引走了?。

當聽到此?物經過培育跟改良之後易於種植,且產量極高之後,眾人更是一片嘩然。

任由誰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一旦大麵積推廣,整個大周的百姓都不必擔心吃飯的問?題了?。

糧物足,則天下定,天下定,則盛世定。如此?,就算是舊陳與北庭兩國舊部心有?不甘伺機搗亂亦是無用,這天下想亂都難,自然就不存在亂國之相。

再說眼前這幾樣東西,最?初便?是由尖尖公主出?海帶回,如今又?在鄒烏手上?幾經改良才變成了?現在能夠入口?的模樣,如此?功績,朝野上?下無人能夠反駁的了?。

看樣子聖上?早有?準備,其他人也終於明?白這幾年工部那?邊折騰出?來那?麽大動靜,究竟是為了?什麽了?,怪隻怪精通此?道者太少?,不過幸好,雖然他們對改良育種一事不甚精通,但在政事上?嗅覺靈敏,不至於如剩下那?幫人一般,如今隻餘下傻眼的份。

果?然,但凡聖上?決定做一件事,就決計沒有?做不成的,不論?這件事多麽離譜。

看著因為實在找不到理由反對而逐漸開始胡言亂語、方寸大亂的反對者們,其餘眾人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憐憫之色,同時他們心裏也清楚,這場爭鬥聖上?已然勝出?了?,更是將反對者們打的毫無還手之力,自己也是時候要站出?來表態了?。

不出?意料,依舊是葉朔的學生們最?先響應。

今天這一出?同樣也給他們上?了?一課,他們心裏明?白,來日朝堂之上?的競爭會越來越激烈,聖上?手底下可用之人也會越來越多,如果?他們還如現在一般沉溺在過往聖上?賜予的部分知識上?麵停滯不前,那?麽他們早晚會被更加優秀的後來者所取代。

眼下女子亦可為官之事一成,距離打破世族壟斷,推進全民教育一事還會遠嗎?從前幾人覺得聖上?未必能夠有?如此?決心,現在他們覺得那?一天的到來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不等葉朔的學生們繼續深想,已經是文官之首的大表哥魏溫沉默片刻後,上?前一步,俯首道:“臣,附議。”

而他這一低頭,其餘原本就有?所意動眾人仿佛收到了?什麽信號一般,也都紛紛表示同意。

底下定王就算再跟葉朔是一夥兒的,此?刻也不免皺眉,正待他幾經猶豫要不要開口?表示反對的時候,旁邊的七王一語驚醒夢中人——

“大皇兄,若是弟弟記得沒錯的話,幾位侄兒前程差不多都安排妥當了?吧?既如此?,皇兄又?何必管淌這趟渾水?”

定王的幾個兒子都差不多已經有?著落了?,就算是以後要卷也卷不到他跟他兒子頭上?,也就是說小九眼下的決策再離譜也跟他還有?他一家?沒什麽關係,七王覺得這個時候大哥去得罪小九純屬想不開。

定王覺得道理的確是這麽個道理,但他畢竟也得為大周的將來考慮不是?

顯然,定王明?顯屬於覺得女人成不了?大事兒的那?類人。

然而下一瞬,定王就見七王仿佛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以一種驚奇又?玩味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好似在說“沒想到大哥你竟然如此?高風亮節,連親兒子的前程都不顧了?也要反對此?事”,定王忍不住一陣惱怒,但同時他也歇下了?反對的心思。

老七說的沒錯,自己要是真貿貿然開口?了?,說不得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在大周的未來跟親兒子的前程之間,定王果?斷的就選擇了?後者。

而他這一緘默,就導致了?早就被奪去了?宗室領導權的兩位老王爺在一邊急的跳腳也是白搭。

五王跟八王對此?倒是有?話要說,但還不等兩人說出?口?,突然之間,大殿之上?變故陡生,原來是一位老言官見大勢已去,聖上?金口?玉言,心意已決,斷沒有?改口?的可能,情緒激動、滿心絕望之下,腦子一熱,直接就往柱子上?撞。

刹那?間,鮮血四濺,滿堂皆靜。

老言官以為自己可以用性命阻止,以為自己才是正確的,直到意識最?後一瞬都還是大義凜然、鐵骨錚錚。

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後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龍椅上?坐著的聖上?,卻見聖上?就隻是歎了?口?氣,然後擺擺手讓身邊的大太監趕忙去叫太醫過來救治,其餘的半個字都沒說,更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

五王跟八王立馬就閉嘴了?,他們倆現在的地位也不比那?言官高多少?,還是算了?吧。

其餘反對者也算是看明?白了?,沒有?一個有?決定權的大人物站在他們邊,今天就算他們全部碰死在這兒也是白搭,說不得他們一死反倒給別人騰了?位置,這麽一想,其他人立馬老實了?。

被老言官這麽一鬧,這件事反而順理成章的定下了?,如果?老言官不死,後麵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會不會徹底被氣死。

退朝之後,眾人緩步而出?,大約是知道如今自己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鄒烏十分識趣的落後於眾人幾步,不打算去討嫌,同樣也不想聽到某些?她不願意聽到的議論?聲。

而就是這樣慢幾拍的動作,叫她走出?宣政殿時,不經意間瞧見了?這樣一個場景——

見隻見早已離去的聖上?如今正站在角樓一隅,一邊攏著袖子正眺望著此?處,一邊唇角開合,似乎是在說著什麽,而聖上?身邊,站著的……應該是三位小公主吧?

又?是三年時間過去,三位公主逐漸長大,身量拔高的同時,眉眼也逐漸長開,尤其是最?為年長的定寧公主,如今已經頗具聖上?還有?皇後娘娘兩人的風采了?。

鄒烏看得分明?,聖上?雖然主張有?教無類,擇優錄取,並不在意對方是男是女,但若是沒有?三位公主的話,聖上?未必會如此?果?決。

鄒烏隱約猜到了?聖上?的心思,也不介意成為公主們的政治資源,亦或者說,她十分高興,甚至很榮幸能夠成為公主們的手中劍、盤上?棋,隻盼望著,公主們不要叫她失望。

大約是察覺到了?三位公主投來的視線,鄒烏不疾不徐,遙遙朝著角樓的方向行了?一禮。

除卻兩個還懵懵懂懂的妹妹,藏在殿後,將今日朝堂之事聽了?個完整的定寧對這位大人同樣感激,待鄒烏起身之後,定寧很快回了?一禮。

兩人雖未正式見麵,卻已然將對方牢牢記在了?心底。

半柱香後,看著鄒烏逐漸消失的背影,定寧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父皇苦心兒臣心中明?了?,定不會忘記今日之事。”

定不會忘記,有?人寧願豁出?命去,也不願讓女子為官。

前路漫漫,道阻且艱。

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即便?他是皇帝也無力改變,不過幸好他的女兒還算聰慧,並非愚鈍之人,葉朔沒說話,隻是抬起手來摸了?摸定寧的腦袋。

如今這隻是個開始,來日麻煩還多著呢。

葉朔心中哀歎,這一刻多少?也體會到了?當初他爹的心情。

同樣看完了?全程的安寧永寧隻覺得心裏頭悶悶的,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然而還不等她們琢磨過味兒來,就見大姐含笑望了?過來,說出?來的話卻是那?麽無情:“今天也玩的差不多了?,該去讀書了?。”

就算如今有?鄒烏大人,有?徐小侯爺,有?何太後,有?母後,有?姑姑也還是太少?了?,此?前定寧多少?有?點?跟兩個妹妹爭寵的心思,今日一見形勢嚴峻,得,還是先解決會要命的問?題吧,其他的都是小事兒了?,外頭那?麽多問?題都沒解決呢,就先別忙著內訌了?。

起初安寧跟永寧還有?點?受寵若驚,後來在發現自己上?當了?之後,再想跑已經徹底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葉朔的詔令一出?,再一算下一次科舉的時間,整個大周凡學問?不錯的女子們一下子就急眼了?。

她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她們清楚朝令夕改非明?智之舉,抱著這次科舉可能會是唯一一次機會的想法?,她們可謂是徹底豁出?去了?。

距離上?京千裏之外的某小鎮,正躺在高高樹冠之上?閉目養神?的女子一如往常那?樣,百無聊賴的聽著不遠處酒肆來往行人的喧囂之聲,當聽完朝廷新頒布的政令之後,幾乎是瞬間,她就翻身從樹上?一躍而下。

在底下人戰戰兢兢的表情下,讓對方又?重複了?一遍剛剛他說過的話,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了?之後,女子忍不住挑眉。

做官麽……?

似乎還不錯的樣子,突然就來了?興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