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一聽江清月這話,簡直是越說越沒譜了。

還前三甲?這五百舉人,她一個小小女子,想拿前三甲?

見他們不說話,江清月又附加了一句:“當然,各位不用擔心,我是不會占用你們的名次的。我不想當官,我也沒興趣,我隻是為了爭口氣。”

一直到現代,很多地方重男輕女的思想,依然很嚴重。

許多人都認為,女性就是天生要比男性差,不管是身體還是能力,都要低男性一截。

江清月一直十分不喜歡這種觀點,甚至說是反感。

尤其在這裏,這是盛天,重男輕女不是偏見,而是常態。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衝擊一下這些老學究們根深蒂固的思想了。縱然他們的學識和能力都沒有什麽問題,但是這說話的方式,也太不討喜了。

半晌,那老大人才點點頭:“老夫也不強求你拿什麽前三甲。假如最後你的答案真的能入了老朽的眼,老朽就承認,你榮安縣主,的確有真才實學。”

“不不不。”江清月擺擺手,“不是承認我,而是承認女子,不比男子差。”

江清月語調放緩,慢慢糾正著他的話。

這總體和個體,還是要弄清楚的。

看台上的許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很複雜。

而了解江清月的幾個人也都知道,她這是來真的了。

女子不比男子差這個觀點,在大多數人聽來,著實有些驚世駭俗了。

許久許久,那老大人才再次開口:“讓老朽承認這個,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可以拿到第一名。”

眾人聽到這老大人這麽說,瞬間驚駭。

這……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讓她拿第一名?

一個閨閣女子,如何和寒窗苦讀數十載的各位學子相比?

這簡直就是明晃晃的為難啊!

“郭大人……”

“四皇弟。”燕稷打斷了燕禮的話,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不懷好意,“你緊張什麽?人家榮安縣主還沒說話呢。榮安縣主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也不會拒絕郭大人這小小條件了。”

江清月知道,燕稷這是激將法。

不過無所謂,她本身就沒什麽好怕的。

燕禮緊緊皺著眉頭,看向江清月,想著她難道真要答應這基本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眾人都看著江清月,監台上一陣難言的沉默。

江清月忽然張嘴,打了個哈欠,然後含糊不清地道:“好。”

她這漫不經心的樣子,落在其他人眼中,倒更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畢竟沒有人會覺得……她真的可能在這五百人中脫穎而出拿到第一名。

“給我在下邊放張桌子。”江清月又打了個哈欠,真的是,阮氏一大早就將她給叫起來了,她都還沒睡醒。

“我就不讓大家給我作證了。”江清月說,“郭大人一把年紀了,必然說話算話,肯定不會反悔。”

郭大人說話的時候,胡子又抖了抖:“那是自然!”

小丫頭片子,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對自己沒有明確認知。

“好。”江清月點點頭,帶著那幾張紙,施施然下了台子。

“誒!”燕賀叫了一聲,然後看向顧辭,“師兄……”

顧辭睨他一眼:“嗯?”

“江清月她……”燕賀語無倫次,幾乎要咬斷自己的舌頭了。

不是,這江清月是不是沒睡醒啊?她以為這文官會試和她耍她那條鞭子一樣簡單?

還說什麽要拿第一名?

“她怎麽了?”顧辭鳳目微眯,看著下方走到桌邊的江清月,淡聲道,“她未必拿不到第一名。”

後邊一排的幾位大人聞言,全都不可思議地看向顧辭。

這顧世子對那位榮安縣主的評價,竟然這麽高?

要是這話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來的也就罷了,但是偏偏是顧辭說出來的……

他的話,總是帶著一種要讓人信服的力度。

於是,整個看台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下邊江清月的身上。

江清月讓人將桌子放在了一邊。因為這是臨時鋪設的,所以沒有那些遮擋的帷帳。

不過她也不需要,她這個位置,舞弊抄襲是不太可能了。

筆墨紙硯都擺好之後,江清月將自己手中皺得不成樣子的那張題紙打開,在桌子上鋪了鋪。

看台上的人都見,她盯著那卷子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胳膊動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這是要提筆作答了。

但是不曾想,她胳膊往桌子上一放,腦袋墊在胳膊上,趴下了。

看台上的眾人全都麵麵相覷,這……這又是鬧哪一出?

然後便見,江清月保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未動。

於是大家都知道,她是……

睡著了。

看台上的氣氛,尷尬而又凝重。

那郭老大人冷哼一聲,對著旁邊幾人道:“我就知道,她一個小小女子根本不可能答得出我們出的題目,還說什麽題目簡單,簡直就是荒謬!”

剛才幾位因為顧辭的話而對江清月有所改觀的大人,此時也紛紛點頭。

他們在國子監見過太多這樣的學生了,考試的時候遇到自己不會的題目,隻能睡覺。

然後他們就開始低聲議論,不明白廣元帝讓這榮安縣主來會試現場是做什麽,這不是來添亂的嗎?

許久,江清月從桌子上爬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看了一眼太陽,大概已經過了巳時了。

文官會試的時間總共是三個時辰,最晚未時結束。

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實在是忍不住不睡覺。

又醒了大概一炷香功夫左右的神,她這才慢吞吞地拿起筆。

“她開始動了!”一直盯著她的燕賀突然欣喜開口。

他就怕江清月什麽都不寫,交張白紙上去,那該多丟人。

哪怕不會,她也得掙紮一下不是。

江清月左臂手肘撐在桌子上,手掌托腮,右手提筆,在紙上作答。

隔著這段距離,他們看不清她到底是在寫什麽,但是見她寫得行雲流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郭老大人撇撇嘴:“裝模作樣!”

她就不信江清月這小丫頭片子真的能答出朵花兒來。

慢慢當當寫了兩張紙,江清月放下筆,伸了個懶腰,用硯台壓住,站起身。

旁邊的另一位主考見狀,瞬間迎了上去:“縣主,您這是……”

“答完了啊。”江清月看著他,“不是說答完就可以走了嗎?”

那主考一愣,連連點頭:“是,是。”

這榮安縣主睡了半天,是最後一個提筆的,但是卻是第一個落筆的,這都答了些什麽啊?

但是這不在他的關心範圍內,他隻是用漿糊和白紙將江清月的名字給糊了起來,然後將紙放進一個布袋中。

江清月轉身便朝著貢院外邊走。

台上的人再次被她的動作震驚了。

她總共也就寫了……半個多時辰,這就甩手走了?

不是,你糊弄人,也把樣子做全了好不好?

那郭老大人盯著江清月施施然離開的背影,半晌,沉聲吐出一句:“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