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瑩趕到主院時,那裏的確已經亂做了一團。
盧老夫人自打盧玉景出事被嚇著之後,就身子一直都不大爽利。現在聽說外邊沒有一個願意替盧玉景說話求情的,更是急得連床都下不了了。
現在許多人都圍在盧老夫人床邊,七嘴八舌地和她說話,吵吵嚷嚷的。
“老大媳婦。”
聽見盧老夫人叫自己,江瑩立刻走了過去。
盧老夫人抓住江瑩的手,盯著她:“想辦法,你一定要想辦法,你去求你爹娘……一定要將老大給我盡早救出來,知不知道!”
江瑩點了點頭,然後慘然又道:“老夫人,我去過,但是父親根本就不理會我,我也沒有……”
“廢物!”老夫人怒斥一聲,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開始翻白眼。
周圍的人更是一陣慌亂。
“奶奶都這樣了,你就先答應她啊!”盧玉容推了推江瑩的肩膀,“不管你有沒有辦法,你先讓奶奶安心才是啊!”
江瑩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立刻道:“老夫人,您放心,我一定會去我求我爹,讓他向皇上進言,盡早讓夫君回來的。”
“老大,老大……”老夫人看著床頂,喃喃念叨著,“我最疼的就是老大,老大可千萬不能出事……”
“你放心吧,景兒沒事的。”盧從簡也安撫著老夫人,“你就好好養著身子,等著老大回來給你請安。”
“等不到了……”老夫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怕是看不見老大回來了……”
聲音越來越小,許久,老夫人再沒說一句話。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叫著老夫人,但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於是,房間內爆發出一陣悲天愴地的痛哭聲。
江瑩用帕子捂著臉,哭得傷心極了。
老夫人嫁入英國公府幾十年,將府內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個十分合格的當家主母。她雖然有些強勢,但是心地卻不差,對下人們也不錯,英國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真心實意地敬重她。現在難過的哭聲,也全都是發自內心的。
老夫人駕鶴西去,英國公府又忙成了一團,開始收拾東西、布置靈堂,給各府發訃告。
晚上,盧從簡沒讓江瑩在這裏守著,而是讓她回去休息。
“這幾天你日日為景兒的事情擔心,也累了。”盧從簡說,“這裏不用你守著了,去照顧孩子吧。”
江瑩又客套了幾句,才從房間裏出來。
在裏邊跪了一下午,現在腳步都有些虛軟。
喜兒立刻扶住了江瑩,走出了一截,才在江瑩耳邊小聲道:“恭喜夫人,心願得償了。”
江瑩回頭,看了一眼掛著白皤白燈籠的院子,撇了撇嘴:“這老不死的走了,總算該我主事了。”
“是啊,以後這府內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便是您說了算了。”
這話聽在江瑩耳中,讓她覺得欣慰了不少。
果然,剛剛回到自己的院子沒多久,管家就送來了賬本和冊子,讓她安排老夫人喪事的諸多事宜。
管家畢恭畢敬的樣子落在江瑩眼中,讓她又是一陣身心愉悅。
將事情安排了個大概,管家才離開。
江瑩捶了捶腰,喜兒立刻給她端過一杯熱茶:“夫人辛苦了,趕緊歇了吧,明天的事情還多著呢。”
江瑩讓喜兒端了水進來洗漱。她一邊將手泡在玫瑰水裏,一邊問:“喜兒,你說若是老國公不在了,這國公爺的位置,會傳到水手裏?”
“那還用說嗎?肯定是咱們大公子啊!”喜兒笑道,“夫人您沒見,老夫人臨終的時候都這麽關心大公子,這可不是二公子能比的。”
“那……”江瑩又是一頓,“你有沒有聽人說過,老夫人其實是國公爺的續弦?”
喜兒連連點頭,壓低聲音道:“奴婢的確聽人說過。國公爺的原配夫人去得早,老夫人是從側室被扶正的。奴婢還聽說原配夫人還有個兒子,才活了幾個月就沒了。後來老夫人生的兒子才成了嫡係,連帶著大公子和二公子也是嫡孫。”
說罷,喜兒有些不解地看著江瑩:“夫人,好好的,您怎麽突然想問這個了?”
“你說,如若大公子成為了國公爺,我會不會落得和他的原配夫人一樣的下場?我的兒子也會和原配夫人的兒子一樣……”
“呸呸呸,夫人您說什麽呢!”喜兒立刻打斷了江瑩的話,“您和小公子都是要長命百歲的貴人,怎麽能和那些短命鬼比呢?您和小公子的福祉長著呢!”
“福祉。”江瑩低聲念叨著這兩個字,是啊,福祉從來都是靠自己爭取的,可不是靠旁人給的。
更不是靠男人給的,更何況是盧玉景那麽不靠譜的男人。
他能將崔紅蕊掃地出門,誰知道未來的她……
會不會被他拋棄?
畢竟一開始,她還沒嫁過來的時候,就差點兒成為一顆棄子。
想到這裏,江瑩不禁打了個哆嗦。
喜兒見狀,立刻道:“夫人,您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水涼了?奴婢馬上給你添點兒熱水進來。”
喜兒正準備將水盆端走,卻被江瑩一把握住了手,嚇了她一大跳。
喜兒感受到江瑩的手上,濕淋淋的水,帶著一種寒氣,透過指尖,發冷。
“喜兒,你說如若大公子也不在了,這國公爺的位置,會不會落到我兒子手裏?”
喜兒又是一個哆嗦,看了一眼窗外,才驚慌失措地對著江瑩道:“夫人,您糊塗了!小公子還這麽小,他能知道什麽?若是大公子……若是大公子有個三長兩短,那肯定是二公子撿便宜的啊!夫人,您可千萬要想清楚啊!”
她說著,還捏了一把江瑩的手,江瑩感受到一種痛意,才如夢初醒。
是,是,若是盧玉景不在了,那肯定就便宜了盧玉簫了。
喜兒蹲下,認真看著江瑩:“夫人,您別想那麽多,您就是喜歡胡思亂想,最後反而將自己給困住了。不管什麽,咱們一步一步來,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啊。奴婢知道您擔心,知道您害怕,但是起碼現在在英國公府,您的地位穩如泰山,不會有事的。”
江瑩抹了一把臉,鄭重點點頭:“是,你說得對。”
喜兒這才端著盆起身:“奴婢給您鋪床,早點休息吧。”
躺在**,江瑩還是覺得後背一陣冰涼。
剛才她竟然有了那麽可怕的念頭。
是,喜兒說得對,不能著急,她得一步一步慢慢來。
整個英國公府,必須是她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