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真是想破頭都沒有想到廣元帝所謂的榮耀會是這個。
她的婚事?
“皇上,臣女……”
“榮安。”江清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廣元帝給打斷了,“朕為你聖旨賜婚,這是無上的榮耀。況且朕借著武官會試給你選郡馬,選出來的必然都是文武雙全的能人誌士,和你定然般配。就算是江郴和江夫人,想必也不會有異議的。”
江清月看了一眼廣元帝。
這位在位幾十年的君王,渾身都帶著一種十足的威嚴。他並不需要做出什麽多餘的表情,就能讓人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王者之息。
江清月想,應當鮮少有人忤逆過他。畢竟這裏皇權至上,沒有人會不願意。
想到這裏,江清月下了榻,然後恭恭敬敬地跪地:“臣女感謝皇上為臣女考慮,但是選郡馬一事實在張揚。而且臣女早先便與齊王殿下和離,再選郡馬實屬不妥,不敢讓皇上再為此操勞。”
廣元帝盯著下首跪著的江清月,慢吞吞地又道:“這麽說來,你是不願意了?”
“臣女不是不願,隻是不敢。江氏一門包括臣女在內,已然深沐皇恩,對皇上感恩戴德。皇上再賜恩惠,臣女惶恐,著實不敢領受。臣女的婚嫁之事,在臣女和齊王殿下和離的時候已然為人詬病,若是再這般大張旗鼓,不知外邊百姓們又要做何議論。”
說著,江清月停頓了一瞬:“臣女鬥膽,皇上可以為其它適齡的世族宗親女子選親。皇親國戚中的女兒全都知書達理賢良淑德,她們和皇上選出的文武全才會更加般配。”
“說到底,還是你不願意。”廣元帝慢吞吞地說著,語調沒有什麽起伏,讓人聽不出他現在到底是不是在發怒。
江清月微微一笑,繼續又道:“皇上之前說過喜歡臣女陪伴在側,若是臣女出嫁,有了家庭瑣事,更不能常常常陪伴皇上。所以臣女願意再等一等,可以為皇上排憂解難,也當時報答皇上對江氏一門的器重。”
廣元帝的老眼中閃過幾抹晦暗不明的光,盯著江清月恭順的身影,片刻,哼笑出聲。
“女兒家的長大哪有不出家的。”廣元帝擺擺手,“罷了罷了,此事容後再說。”
江清月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外邊的歡公公立刻湊了上來。
歡公公朝著禦書房內張望了兩眼,才小聲道:“郡主怎麽能拒絕皇上的好意呢?奴才剛才在外邊聽的,都嚇出一聲冷汗來。”
換做旁人,聖旨賜婚已經算是無上榮耀了,皇上還親自挑選夫婿,這真是,天大的光榮啊。
要是說近百年來,也隻有皇上胞妹如今的長寧長公主一人,在文官會試的時候挑選了當時的新科狀元為夫。皇上便再也沒有為哪位皇室宗親這般操勞。
“皇上到底沒有生氣。”江清月笑著道,“有勞公公為我擔心了。”
歡公公輕歎一口氣,搖了搖頭。
也就榮安郡主了,真是什麽都敢說,連皇上的提議都敢拒絕。
江清月離開之後,歡公公立刻端了茶進入禦書房。
彼時廣元帝已經靠在了軟塌上,揉著額頭。
“榮安呢?”廣元帝問。
“郡主去雲妃娘娘那裏了。”歡公公說。
“這丫頭。”廣元帝冷嗤了一聲,“就她那張嘴,是真的會說。明明是拒絕朕的提議,卻說得頭頭是道,還說是為了陪著朕,平日裏也沒見她進宮幾次陪著朕。”
見廣元帝心情不錯,歡公公也立刻跟著笑著道:“但是郡主還是說到皇上心坎上了不是?”
“她就是不願意。”廣元帝抬手指了指門口,仿佛江清月還在那裏一般,“她心裏還想著顧辭那小子呢。”
一聽這話,歡公公本來躬著的背就更彎了。
他在香爐裏換上了龍涎香,低聲道:“顧世子前些日子前來向皇上辭行的時候,也並未說和郡主到底是因為什麽才鬧到如此田地。”
廣元帝斜睨了歡公公一眼:“那你說,是因為什麽?”
歡公公“哎呦”了一聲,忙不迭地道:“皇上恕罪,奴才這輩子都不知道什麽男女之事。現在老了,這些小一輩的想法奴才便更猜不到了,皇上快別打趣奴才了。”
廣元帝眼神一轉:“顧辭前來辭行的時候隻是和朕說有事要回浮生山一趟,未說歸期。朕想著恐怕真是有什麽大事兒。”
“是。顧世子是離京了,但是所幸九皇子還在。九皇子才學兼具,有他在,皇上也可以放心些許了。”
廣元帝又沉沉點了點頭:“明年和那些反賊開戰,朕倒是希望顧辭能早些歸來。兩軍開戰,朝中賢臣將才越多,勝算便越大。”
然後他伸出一隻胳膊:“扶朕去案前,朕去看看清河那邊遞過來的折子。”
江清月到了雲霞宮之後,易馨也在。
這還是她和顧辭分開之後,第一次見到她和雲妃。
易馨一見到她,就立刻招呼她過來吃東西。
說雲妃親自燉了冬日裏最好喝的烏雞湯,溫心養脾,等著她過來大家一起吃。
爐子上放著一個精巧的瓦罐,下邊用小火煨著,滿殿都是香氣。
雲妃和易馨招呼著她坐過去,和她閑話家常。
閑談間,她們誰都沒有提到顧辭,仿佛並不知道顧辭和她之間的那檔子事兒一般。
其實江清月本來以為,自己和顧辭這麽一鬧,雲妃該和自己生疏了才是。畢竟論起親緣關係來,雲妃是顧辭的姨母。
不過江清月現在發現,雲妃對她的態度,和以前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這一點認知讓她很是欣喜。
她是真的挺喜歡雲妃的,不爭不搶的性子,與世無爭仿佛是超脫世俗的仙子,最重要的是,她的廚藝實在是太好了。
雲霞宮已經拴住了她的胃。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江清月的確如自己所說,進宮進的頻率高了許多。
都是先和皇上呆大半日,或對弈、或彈琴、或給他研磨,還要給他講民間的趣事讓他不那麽無聊。
然後再去雲霞宮蹭飯。
廣元帝聽到江清月這麽說的時候,還歎氣,表示很羨慕。說雲霞宮不歡迎他,他已經許久不曾去過了。
江清月覺得廣元帝應該挺喜歡雲妃的,所以才會這麽敬重她。要是換做旁人,敢這樣給帝王甩臉子,怕是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冬日的歲月就在這樣的平淡中逐漸消逝。京城各處都開始張燈結彩,新年就快要到了。
江清月並不覺得過年有什麽不好,畢竟熱鬧。直到廣元帝提出,新年他要去相國寺進香禱告,為天下蒼生祈福。
得到這個消息後,江清月的第一反應就是,吳皇後母女,現在還在不在相國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