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賀走到一邊的位置上坐下,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暗示江清月也坐,擺出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門簾打開,冷梅香合著冬日的寒氣一並而來。

顧辭今日穿了身白色的錦袍,更顯得瑰容玉色,雅致清貴。

白色本是會讓人顯得儒雅溫和的顏色,但是穿在這人身上,卻更顯得淡漠疏離。宛如雪山之巔的那抹月色,遙不可及。

江清月隨意一掃,和顧辭的眼神撞於一處,隨後看向了喬淑儀。

喬淑儀癡癡看著顧辭,恨不得一雙眼睛直接長在他身上。

“顧世子可算來了,可真是讓哀家好等。”

顧辭微一拱手:“辭懶怠,還望太後恕罪。”

燕正寧撇了撇嘴:“本公主聽說,有時候皇兄請顧世子都請不來,想不到今日,顧世子倒是聽了母後懿旨。”

顧辭鳳目微眯,淡聲道:“長公主說笑了。”

“好了。”太後看向顧辭,“顧世子,哀家隻問你一句,淑儀,你是娶還是不娶?”

喬淑儀臉上飛過一抹紅霞,目光殷殷地看著顧辭。

“不娶。”顧辭兩個字說得十分幹脆。

“若是哀家非要讓你娶呢?”太後並未被顧辭的直接拒絕惹怒,依舊在逼問。

顧辭輕笑一聲,臉上卻無任何笑意:“那太後是想如何逼迫呢?”

“娶淑儀和死,你選一個。”

燕賀皺眉,倏然看向太後。

這老婆子瘋了?

顧辭臉上並無因生死而懼的波動:“不選。”

江清月則是很清楚,顧辭從浮生山回來,得皇上器重,皇帝以後必然要委以重任,所以才會對顧辭這般縱容,太後如今,不過也是虛張聲勢罷了。

隻是這虛張聲勢……效果也太差了,連顧辭一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嚇出來。

“既然這樣,那哀家和你做筆生意。”太後身子微微動了動,扶著旁邊的軟枕,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見顧辭沒有任何表示,太後又道:“一筆關於江南吳氏的生意。”

聽到這話,顧辭眉梢微動,眼波流轉,抬眸望向了太後。

太後臉上綻出一抹早便料到的笑容,一抬手,讓後邊的嬤嬤宮女們連同江清月等人都退了下去。

“果然啊,太後最在意的還是那郡主的婚事。”燕賀對江清月小聲道,“師兄一來,也不管剛才讓你立字據那個事情了。”

出了慈安宮,江清月問著燕賀:“這個江南吳氏……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燕賀壓低了聲音:“因為江南吳氏,已經被滅門了。”

江清月覺得有些驚訝:“既然有名號,那必然是個名門望族,為何會如此?”

而且都滅門了,還怎麽做生意?

燕賀環視了一圈四周,見沒什麽人了,才將江清月拽到一邊,小聲道:“吳氏是皇商,做絲綢香料生意的。聽說最早先還和朝廷合作鹽鐵,後來好像是被一個做官的親戚給連累,直接九族都被誅了。所以這江南吳氏,也就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

“那江南吳氏又和你師兄又有什麽關係?”

燕賀搖搖頭:“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

但是太後能拿這個來要挾顧辭,這其中必然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聯係。

江清月不由得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消息,可以重要到拿來逼迫顧辭娶喬淑儀呢?

“你可以去問問我師兄。”燕賀搓搓手,神情緊張而又期待,嘿嘿一笑,“等你問了之後再告訴我,和我分享分享。”

“那還是算了。”江清月一口回絕了。

剛才隻是說到了這個,她才隨口問了一句燕賀。若是直接去問顧辭……

罷了罷了。

“但是我師兄喜歡你,你不得關心關心他嗎?”

“我又不喜歡他,我為什麽要多問呢?”江清月一句反問,直接將燕賀給問懵了。

“可是很多女子見到我師兄,都很喜歡他啊,你為什麽就不呢?”燕賀眨巴眨巴眼睛,“難道你見過比我師兄更好看的?”

“這倒不是。”江清月十分誠實。

江清月在二十一世紀,見到的各種各樣的美人著實很多。先天的後天的,各種款式各種類型的,但是比顧辭好看的,還真沒有。

顧辭那張臉,是讓江清月覺得自己言語匱乏的一張臉。

以至於她在見到顧辭的第一眼,腦海中隻蹦出一個十分蒼白的形容詞——真好看。

“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師兄?”燕賀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江清月沒有搭理他,直接朝著外邊走。

燕賀立刻追了上去,口中連聲問道:“你去哪裏?”

“出宮。”

“正好我也要出宮,我們一起走。”燕賀立刻說道。

江清月並不看他,口中隻是道:“不合適,要是讓別人聽到又要說閑言碎語了。”

昨天晚上,廣元帝召她去禦書房說的那一串話,她是懶得再聽了。

燕賀一甩頭發:“我才不在乎那些呢。”

江清月淡聲開口:“我在乎,我嫌解釋起來麻煩。”

燕賀撇嘴:“我不管,我就要跟著你走。”

“隨便。”江清月扔下兩個字,步子更快了。

還走了沒多久,便見一個小太監快步跑了過來,對著燕賀道:“九皇子,皇上想要見您。”

“本皇子沒空。”燕賀擺擺手,顯然不打算去。

“可是皇上說您都回來了,還沒有和雲妃娘娘一起吃過飯。現在皇上正在雲霞宮,等著您過去呢。”

一聽到雲霞宮,江清月沒忍住看向他:“你是雲妃的兒子?”

燕賀點點頭:“是啊,怎麽了。”

“沒事,隨便問問。”江清月又道,“既然叫你,你便去吧。”

燕賀無奈,隻得眼睜睜地看著江清月施施然走了。

她的步子明顯慢了很多,剛才走那麽快,肯定就是為了甩開他的!

燕賀撅著嘴巴,老不情願。

“九皇子,咱們……”

“走走走,別催了,聒噪什麽?”燕賀狠狠瞪了一眼那小太監,小太監立刻縮著脖子,不敢多言。

繡兒已經和馬車一起在宮門口等著了,見江清月出來,立刻迎上前來:“小姐,太後沒有為難您吧?”

江清月搖搖頭:“沒有。”

繡兒明顯鬆了口氣:“這就好。”

隨後,繡兒和江清月一起上了馬車。

“這還是奴婢第一次進宮呢。”繡兒喜滋滋地道,“這皇宮可真好看啊,怪不得那麽多人都想著進來。”

江清月微微勾唇:“外邊的人想進去,裏邊的人想出來。”

然後繡兒撇著嘴點頭:“是啊,奴婢也聽說過宮裏特別可怕,明爭暗鬥的……小小的府裏都那樣了,更別說那麽大的皇宮了。”

繡兒的話,倒是提醒了江清月。

這麽多天過去了,有些事有些人,也確實該處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