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威一把接住了扔到跟前的蘋果,不禁反問了一句:“什麽?”

江清月知道他聽清了,隻是他不敢相信,也懶得給他解釋,又道:“當然,作為回報,本郡主也會如此。寒威公子,你敢應嗎?”

此話一出,未央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千斤弓顧名思義,便是個十分笨重難用的弓箭。這般重,拿起拉開已經很難了,更別說準頭了。

要是個靶子還好,打上去就打上去了。這個蘋果,這麽小一個東西……

而且還頂頭上,這要是一個不穩,射的就是人的腦袋啊!

“郡主,不可!”下邊立刻有人道,“何必和此等蠻夷之人一般見識!”

“是啊,郡主,他不值得!”

易馨立刻也道:“月兒,不能如此,你何必為了這麽一個人自涉險境呢?”

江清月對於那些人的規勸恍若不聞,隻是微笑著看著已經傻掉的寒威:“想好了嗎?你敢嗎?”

“威兒!”寒武立刻道,“不能答應啊!”

寒威咬牙切齒,幾乎要將手中的蘋果給捏爛。

他怎麽都沒想到,事情居然到了如今這樣一個地步。

前幾天在盛天武官會試現場,他就已經很丟人了 ,現在這事情,又是他主動挑起來的,他若是現在脫逃了,怕是他會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回到北戎之後,汗王不知道還要怎麽處罰他!

麵前不遠處的女子明眸善睞,臉上明明帶著笑容,那雙清淩如水的眼眸中,卻是狠戾和殺氣。

她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在嘲諷,在譏笑,在對他如今的猶豫和動搖表示不屑。

寒威忍無可忍,他無法忍受一個女人,竟然敢用這樣弱勢的眼神看著他。

“好!”寒威吐出一個字。

“威兒!”寒武慌了,“她發瘋,你怎麽能答應呢?”

“好。”江清月也吐出一個字,“像樣!那便來吧!”

說罷,江清月下了台階,當先出了未央宮。

李淩南是第一個跟上去的,一把拽住江清月:“小月月,你瘋了!”

“瘋的不是我,是他。”江清月淡聲回答。

是不是她最近脾氣太好了,就導致那些人蚱蜢一樣跳來跳去,以為她好欺負了?

“將那個蘋果頂頭上?你這要是……”李淩南簡直不敢想了,“小月月,你玩你的命呢?”

“和我認識這麽久了,你應當知道,我是個惜命之人。”江清月回頭看了一眼從未央宮裏跟著出來的那些人,“我不會隨便開玩笑,更不會把自己的性命當兒戲。”

李淩南還是不放心。

又想了想,他懂了:“你是打算讓他先當靶子,然後把他的腦袋瓜子射個洞,他就沒辦法再對你出手了!”

他真是聰明絕了。

江清月瞥了一眼李淩南:“寒威不會讓我先來的。”

“什麽?”李淩南直接跳腳,“那要他先來?他要是一個失手,你……”

“放心。”江清月說,“不會有意外的。”

很快便有人將千斤弓拿了上來,是放在了一個鐵架子上,八個人抬過來的。

這千斤弓乃是玄鐵所製,比一般的弓要大上一倍,被放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咚”的一聲,沉悶無比。

“既然這個法子是榮安郡主提出來的,那就由郡主先當靶。”寒武說,“順便讓郡主看看,小兒是怎麽用 這千斤弓的。”

“好啊。”江清月答應得幹脆利落。

她拿起一個蘋果,腳下一跳,直接坐在了漢白玉的欄杆上。

靠著後邊的欄杆,江清月將蘋果放在了頭頂,勾勾手指:“來吧。”

“郡主,不可啊!”

“是啊郡主,算了,我們來和他比!”

“郡主,趕緊下來吧!”

那些人擔憂無比地看著江清月,七嘴八舌地開口。

易馨也十分焦急地對廣元帝說:“皇上,這麽大的事情可不是兒戲,您還是趕緊讓月兒下來吧。這要是一個不小心失手了,真是後悔都來不及啊!”

廣元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江清月。

剛才寒威的話說得跟明白,江清月一定要比。

否則,丟的是他們整個盛天的臉。

思及此,廣元帝沒有出聲。任憑易馨和燕賀說得再多,他也沒有出聲。

寒威走過去,紮了個穩穩當當的馬步,深吸一口氣,握著那千斤弓的兩端,將弓拿了起來。

由於用力,肌肉緊繃,將衣服都撐出了明顯的線條,看起來就像是要爆裂。

他將千斤弓的一端放在了他的左腿上,同時右手,拉弦搭箭。

周遭全都安靜了下來,人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看著寒威和江清月。

弓弦拉緊,細微的聲音被寂靜的環境不斷放大。

寒威一直盯著江清月,想看她臉上,什麽時候會出現驚慌失措的緊張表情。

他很期待。江清月的這張臉,可以說是完美無瑕。就連她的表情也是那般,每一分都恰到好處。他有種惡趣味,他想撕裂這種美好。

他想看她驚慌失措,聽她哭著求饒,光是想想就有莫大的成就感。

但是,江清月的表情,還是一分變化都沒有。

她甚至出言催促:“發什麽呆?你能不能快點兒?”

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了,榮安郡主現在怎麽還敢催促?這要是寒威一個不爽,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寒威閉上了一隻眼睛,瞄準。

他等著看,看她的鎮定能維持到幾時。

沒想到,形容淡漠的江清月,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燦爛無比,豔絕四方。天上的驕陽仿佛都失了顏色,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寒威手一抖,弓箭離弦。

許多人都別過了眼,不敢再看。

江清月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箭偏離了軌跡,掉落在她身邊兩尺處。

她頭頂的蘋果安然無恙,她更是。

“嘖,偏得厲害啊。”

江清月搖搖頭,從欄杆上下來。

這個結果並不讓她意外,見色起意的人,自然會被美色搖擺。

“該我了。去站好,我要開始了。”江清月說。

“榮安郡主最好小心一些。”寒武立刻說,複又看向寒威,“不行就別比了。”

“父親,別說這個。”寒威笑道,“別掃人家的興致啊。”

寒威是一點兒都不怕的,畢竟江清月連這弓都拿不動。

然而,江清月將那弓扶起來之後,並未抬起。而且就地,右手握弓,用肩膀靠著固定住,左手伸到後邊,將弦拉開。

這弓是重,但是用身體的力量,她還是靠得穩的。

寒威呆住了。

他第一次見到這麽拉弓的,非但沒把弓拿起來,還在身後反拉弓。

即使這個姿勢真的英姿颯爽,好看極了。

“站穩了。”江清月說,“動一下,削掉的就是你的腦袋。”

寒威心裏一下子沒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