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那日秦花舞來送了醫書之後,又有好些東西陸陸續續地送到鳳九傾的院子。
今日送來的是一株養在盆裏的人參,從人參葉脈細節來看,當已有百年歲數了。
鳳九傾不禁咋舌,這藥王穀就是不一般,隨隨便便拿出來一株草藥都是外麵千金難求的。
秦花舞輕啜了口茶,見鳳九傾麵上並無欣喜之色,有些沒轍,“不喜歡這人參?那我再遣人送些別的來,這藥王穀別的沒有,就藥材多。”
秦花舞說著就要起身去吩咐。
鳳九傾擺擺頭,“倒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些好奇,無緣無故的,為何忽然想請我來藥王穀做客?”
她這些天時不時出去轉轉,找不到路的時候,腦子放空忽然有些後知後覺,覺得這件事情沒那麽簡單。
秦花舞好似聽不懂她話中的深意,“有什麽好奇的?不過是想跟你交個朋友,邀請朋友回家做客,很正常啊。”
見鳳九傾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秦花舞便繼續安撫道:“你身上又沒有什麽傳世珍寶,我對你西域少主的身份也不感興趣,就放心住著吧,給你的好東西你就收著,這些東西在外麵隨隨便便都值千金,但在我藥王穀,卻不怎麽值當。”
似乎害怕鳳九傾再問什麽別的東西,他把那盆人參塞進鳳九傾懷裏,丟下這句話便急匆匆離去。
離了鳳九傾的院子,秦花舞市井地搖了搖手中的折扇,猛地發現自己好像接了個燙手山芋,像鳳九傾那樣聰明的女子,恐怕是瞞不了多久了。
南宮翎那廝也是,隻說把人接過來,卻沒說要怎麽讓鳳九傾放下疑心,也沒說啥時候能讓她出去。
如今鳳九傾一心隻想出穀,還好當初有先見之明特意加固了出穀的機關,不然鳳九傾說不定都已經溜出去了。
秦花舞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還是繼續讓人往鳳九傾的院子送那些好東西,讓她好好鑽研鑽研,人腦子裏麵有別的事,就會忽略焦慮,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院子裏,鳳九傾對堆滿了半個院子的各種名貴草藥提不起半分興趣。
這兩天胸口發悶的頻率越來越高,已經引起了她的注意。
剛開始還以為是藥王穀的霧氣引起的不適,但私底下問過青鬆,以前初次來藥王穀的其他弟子,也沒有這樣的症狀。
那麽問題隻能出在她自己的身上。
隻是她自己把脈查了好幾次也沒發現異常。
難道是她學藝不精?
鳳九傾撫了撫悶悶的胸口,忽然胸口一陣刺疼,這一次的疼痛感比以往來的都要強烈許多。
她猛地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鳳姑娘你怎麽了?”
青鬆來不及管手上的何首烏,朝著鳳九傾奔來。
鳳九傾緩過勁兒來,還覺得胸口發悶。
“沒事,就是最近有點胸口疼,我自己也把不出是什麽原因,應該有些水土不服吧。”
青鬆擰眉搖頭,有些不讚同,“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病都能通過把脈診斷出來的,不過小子學藝不精,少穀主應該知道一二,要不小子去叫少穀主?”
胸口發悶的感覺逐漸消散,鳳九傾蒼白的麵色緩和了幾分,青鬆的話讓她沉思了片刻。
“不能通過把脈診斷出來的病症,還能有什麽呢?”
輕鬆雖然隻是個侍從,但也學了不少東西。
“除了我們中原地區中藥外,舉世皆知的醫術還有苗疆西域的巫蠱之術,那些東西過於陰邪,所以是我們藥王穀明令禁止不準使用的,可能也就隻有少穀主知道一些。”
鳳九傾所在的現代,巫蠱之術已經失傳很久,她當然不怎麽了解,如今恐怕真的隻有秦花舞才知道了。
“那麻煩青鬆幫我知會少穀主一聲了。”
“鳳姑娘不必客氣,您是少穀主的朋友,青鬆自當竭力照顧。”
青鬆把話帶給秦花舞,秦花舞麵色一變,“巫蠱之術?”
巫蠱之術在他看來是一種很不入流的手段,毒藥尚且給人一個痛快,巫蠱之術卻要在漫長而痛苦的折磨之後,才能解脫。
他擺擺手,屏退青鬆,從抽屜裏拿了些東西,朝著鳳九傾所住的院子疾步而去。
本以為這種醃臢的手段,會讓一向淡定的鳳九傾方寸大亂,但他還是低估了鳳九傾的定力。
她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淡然地翻動著手中的醫術,似乎還看得津津有味。
秦花舞往鳳九傾身側的椅子上一坐,“鳳姑娘真是女中豪傑。”
鳳九傾抬眸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何出此言?”
“一般人要是知道自己可能身中蠱毒,早就已經嚇癱了,鳳姑娘還能麵不改色地看書,秦某佩服至極。”
跟鳳九傾的淡然比起來,他好像比本人還要著急。
鳳九傾放下手中的書頁,“你怎知我不著急,如果真不著急我便不會讓青鬆去找你來了。”
秦花舞覺得,鳳九傾可能隻是對她體內的蠱比較好奇。
“手伸出來。”
鳳九傾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微收緊,有些不悅,“你不信我?”
秦花舞分明就是不不相信她的話。
秦花舞聞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巫蠱之術可不是開玩笑的,我這不是怕你學藝不精嗎?再說了,你既然讓青鬆叫我來,定然是你解決不了,你放心,即便真的是你學藝不精,我也不會嘲笑你。”
其實他還存著一絲僥幸,他寧願隻是一般的心絞痛。
鳳九傾抿了抿唇,倒也沒有繼續堅持,將手腕遞給了秦花舞。
秦花舞帶著些微冷意的手指落在鳳九傾的手腕上,手底下的脈搏沉穩有力,非常健康,根本不見一絲毛病。
他的麵色逐漸冷了下來。
鳳九傾看他的臉色,麵色也跟著一沉,收回手,攏了攏衣袖,“怎麽樣?這世上不會還有藥王穀少穀主查不出來的東病症吧?”
秦花舞少見的沒有生氣,從他帶來的東西裏麵掏出了一個盒子。
“我現在還不知道你身體裏的蠱蟲到底屬於哪一種,這盒子裏麵放著的是百蠱之母,一會兒我會讓它嚐試著引出你身體的蠱蟲,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鳳九傾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思緒卻有點放空。
自己的身體自己再清楚不過了,無論是她來這裏之後得到記憶還是之前前身的記憶,都沒有蠱蟲這一說。
這東西又是什麽時候種下的呢?
不待她想清楚,就見秦花舞把長得有些其貌不揚的百蠱之母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到鳳九傾的耳朵邊上,另一隻手拿著一隻長柄的鈴鐺。
手腕輕輕轉動,鈴鐺便發出清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