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剛好是個晴天。
獵獵的江風吹在臉上不怎麽舒服。
“看的出來,西城的老百姓還是很希望堤壩可以快一點修起來的。”
整個西城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很多百姓連自己家的屋子起在哪裏都不知道,但卻上趕著來幫忙。
鳳九傾被陽光刺得眯了眯眼。
“是啊,若是元家主早一天看到這樣的場景,還能不能忍心動朝廷給百姓們的救命錢。”
宋岐的表情變得訕訕的,“少主說的是,元一他真是個混蛋,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鳳兮夜跟在鳳九傾的身邊,對周圍的事物充滿了警惕,他隻覺今日沒那麽簡單,卻並沒有阻攔宋岐對鳳九傾的親近。
宋岐一手拿著圖紙,很滿意地點點頭,“少主所言非虛,這一次的堤壩修的很好,我等也可以放心了。”
他將鳳九傾誇了一頓之後,忽然提議,“雖然看著挺不錯,但我們離這麽遠,也沒辦法看個真切,我們要不要去江邊看看。”
鳳九傾看著他那痛心疾首的樣子,頓了頓,卻還是答應跟他一同上前看看。
江邊正在做事情的老百姓,看見他們,動作都逐漸慢了下來他們看向宋岐的目光裏充滿了恐懼和戒備。
宋岐非但沒有因為這些目光而慌亂,反倒是十分的享受。
他大手一揮,高聲道:“大家努力幹活啊,我們幾個也沒有什麽本事,也沒大家身上這一把子力氣,所以就隻能出點小錢,拜托大家將這堤壩好好的修建起來。”
宋岐平日裏可不是什麽善茬,他的這一番話,非但沒有引起大家的感激,反而讓人更加警惕起來。
鳳九傾瞥了他一眼,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心慌。
她看著滾滾的江水,想到江邊吹一吹風,將這莫名其妙的情緒吹散。
可是她的步子剛剛挪動,就感覺有一道勁風劃過耳畔,還沒等她仔細捕捉,纖弱的身體就好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向了滾滾的江麵。
她耳畔是依舊猛烈的江風,還有鳳兮夜撕心裂肺的呼喊,眼睛卻看到了一張陌生卻充滿了恨意的臉。
“砰”的一聲,鳳九傾落入了冰冷的江水中,即使現在洪水已經退下去了,但江水依舊十分的湍急,鳳九傾的呼聲很快就被激流奪走。
衣裙裹挾著泥沙,十分的笨重,無論她怎麽掙紮,都好像有一股力量將她拖往更深的地方去。
耳邊一聲“撲通”,鳳九傾感覺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鳳兮夜急促的聲音在她耳邊呼喊。
“九兒你不要睡,我現在馬上帶你上去。”
鳳九傾身上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兩人想要上岸全部都要靠鳳兮夜一個人。
他的動作十分的吃力,卻沒有絲毫要放開的意思。
“九兒,你等等,我們馬上就可以上去了,等我回去,定然將那些動歪心思的人碎屍萬段。”
鳳九傾隻感覺呼吸十分的困難,已經聽不清楚鳳兮夜在說什麽,腦袋一陣陣發昏,那些失去的記憶好像正在一點點的回來。
她跟鳳兮夜之間的糾葛一點點的展現在她的眼前,剛才還十分乖順的她開始猛烈的掙紮。
“你救我做什麽?”
鳳兮夜幾乎一下子就能判斷出現在的鳳九傾是服藥之前的鳳九傾,這語氣和態度,都讓他覺得心中十分的恐慌。
他以手為刀,劈暈了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鳳九傾帶到了岸邊。
此刻鳳九傾緊緊地閉著眼睛,麵色十分的蒼白,呼吸微弱的幾乎沒有。
鳳兮夜目光好像要殺人,此刻卻顧不得追究誰的責任,“這裏可有大夫或者是巫師?隻要救回少主,本公子賞他黃金千兩。”
“草民……草民是大夫。”
顫顫巍巍的男人在鳳兮夜的示意下,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在鳳九傾的身上紮了幾針,鳳九傾猛地吐出幾口汙濁的江水,便又昏死了過去。
鳳兮夜蒙的拽住那大夫的衣襟,“她怎麽還沒有醒過來?”
他目光猩紅,要吃人似的,那大夫哆哆嗦嗦,鳳兮夜的軟劍都放在脖子上了,他才憋出一句話。
“少主方才掙紮了一陣,已經是累極,現在隻是昏迷過去了,不過半日少主一定會醒來。”
方才那個對鳳九傾下毒手的人,是個老婦人,如今才知道害怕,對上鳳兮夜那雙冷冰冰的眸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是他,都是他給我銀子讓我做的。”
她粗糙的手指指著宋岐,嚴重充滿了絕望,她真的是太需要銀子了,所以才會相信宋岐的鬼話,現下,腦子清醒過來,隻覺得無比的可怕。
鳳兮夜本來就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主,他可不管她是不是無辜的。
“既然你敢這樣做,那必定是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沒有人看清楚鳳兮夜到底是怎麽動的手,方才還在斷斷續續解釋的婦人,瞬間就好像渾身失去了力氣一樣,軟倒在地上,那雙瞪大的眼睛裏,目眥盡裂,充滿了恐懼。
鳳兮夜接過屬下遞過來的披風,將鳳九傾包裹的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目光陰冷的看向宋岐,“剛才那句話也是對你們說的,她喜歡抽絲剝繭,我卻不一定。”
言罷,便抱著鳳九傾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可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他腦袋空空,隻吩咐人趕緊給遠在邊關的完顏烈寫一封信去。
他雙腿無力,一向習慣呼風喚雨的他,今日裏卻沒什麽話可說,有氣無力地擺擺手,“你們先行回去,光天化日之下,諒他也不敢怎麽樣。”
這句話是對那些內心惴惴不安的家主們說的,也是對他自己說的。
沒等他的馬車走的宋府門口,他就聽到駕車的小廝發出一聲驚呼。
他本就心情煩躁,被忽然出聲的小廝嚇了一跳,所有的恐懼好像都找到宣泄口,他掀開簾子對他破口大罵想,“你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