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師談。◎

喬顏從來沒想過, 在經曆了這麽多事情之後,臨到這時候,她還能見識到師尊生氣的模樣。

連她叛出仙羽道君門下、拜入夏侯桀門下那一天他都沒有如此情緒外露過。

隻一瞬, 她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 兩人已經身處一處寂靜之地, 似乎不在那山穀中了。

滿目蔥翠,除了蟲鳴鳥叫之聲外,剩下的就隻有他們兩個的呼吸聲。

兩個人獨處,而且師尊還滿麵怒氣,這使得喬顏心跳加速, 方才還一副冷漠霸道、不幹你事的模樣, 此刻卻忍不住有些心虛訕訕道:“道、道君……”

話都沒說完, 仙羽道君便已冷著麵孔、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道:“喬顏,是不是我一直以來對你太過放縱, 所以你覺得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生氣?”

喬顏不敢作聲。

雖然但是,她可能的確有點這樣的想法,但大體上她也是為了宗門好嘛。

“若你覺得我的脾氣好到無論你做什麽都不會反對,那我今日就讓你知道我這無情一道怒之所在。”

喬顏聽著他說話, 微微抿了抿唇, 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 也不敢抬頭看他, 她隻訕訕道:“我都是為了宗門……”

“宗門有掌教、有長老、有無數門人弟子, 還輪不到你一個三代弟子來考慮宗門的未來, 運籌帷幄也輪不到你來施展。”

“可是……”喬顏有些不逞:“若不敵呢?你總說我入宗門的時間不長, 才一年半載, 但我喬氏被滅,我熟悉的人都在這兒了,讓我苟且偷生,讓我從此遠走江湖,過躲躲藏藏的生活,你憑什麽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難道道君的做法,與我有什麽兩樣嗎?”

也許是她說出這句的時候語氣實在委屈,仙羽道君靜默了會兒,才緩下語氣:“就算你不願過那樣的生活,你有計謀,有手腕,也該與我們商議,退一步說,即便萬不得已,真要做這樣的事,要為驅仙門而犧牲,這個立誓的人該是掌教,而不是你一個三代弟子。”

喬顏沒忍住看了他一眼,想看看師尊是不是認真的。

哪怕師尊說他代替她立誓她都不會覺得這麽奇怪,但他說掌教誒,要不是仙羽道君一向於權勢無爭,也沒有必要這麽做,喬顏真懷疑他是想弄死掌教上位。

難道這就是‘無情道’的體現?那可是一直教導維護他的師兄啊,師尊的‘無情’原來都擱掌教師伯身上了?

好慘啊。

喬顏在心中腹誹了幾句,多少有點為師伯痛心。許是她的表情太過明顯,讓仙羽道君看出了她心底所想,師尊麵色平靜,多解釋了一句:“這是掌教該做和該考慮的東西,在其位謀其職,若有一日要我為宗門戰死,同樣如此。”

這話倒是端正許多,也是實理,仙羽道君性格一向如此,他待自己也是這樣,倒不是一味隻說掌教。

喬顏默默聽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頭看他,她目光清澈,言語也平緩許多,雖然聲音有些輕,卻充滿了誠摯。

“師尊。”喬顏仍喚他師尊:“既然在其位謀其職,你與掌教都能為宗門犧牲,我身為驅仙門弟子,自然也可以,況且我也沒騙掌教,我確實有幾分把握,並不是一心赴死。他人能做我也能做,與入宗的年限無關,我的命與其他弟子也沒有什麽區別,既然師尊心中這麽想,便該明白我所說之意才是。”

她這番話皆出自肺腑,並沒有因為自己被仙羽道君所悅就覺得貴重一等,而這本該是師尊一直所遵循的道理。

顯然仙羽道君也聽懂了這一點,他陡然沉默下來,麵色有些沉寂,沒了一開始的怒氣。

喬顏觀察了他一會兒,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這才露出淺淺的微笑,這一番論理自己還是占了上風,如果按仙羽道君的想法來說,她沒有做錯什麽。

就在喬顏準備一鼓作氣再說兩句徹底說服師尊的時候,卻見他突然抬起眸子,略有些沉寂、但依然俊美如仙人般的麵孔對著她,師尊眼底罕見地流露出幾分難以言說的黯淡。

“確如你所說,若我依我的道理,為宗門計,人人都可犧牲,師兄可以,我可以,自然你也可以。”

他的話讓喬顏笑容更深了些。

然而就在她以為即將結束這番話時,仙羽道君卻又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隻是喬顏,我私心裏不願你犧牲,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願是你,如果因為我的感情加諸你身,反倒令你有了這樣的職責,是我之過。”

“師尊……”

仙羽道君別過目光:“你便當我蠻橫□□,此事,我不會同意。”

喬顏唇角微動,卻頓了頓才道:“若我……一意孤行呢?”

話音落下,她看到師尊突然轉過麵孔,直視於她,麵容上多了幾分冷漠卻又顯得過於平靜。

喬顏正疑惑之時,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兩隻手被合在一起,師尊掌心瞬間出現了一根發著微光的繩索。

喬顏心裏浮起不好的預感,眉心直跳,立刻嚷道:“幹什……”

話還沒說完,仙羽道君已經仗著自己修為高強行將她兩隻手縛在了一起,繩索饒了好幾圈,上麵還有鐫刻的符文加持,喬顏掙紮了一下,以她馭靈境界的修為,硬是沒掙開一星半點。

不僅如此,綁完了手之後,師尊又取出一根把她的腳也綁了起來。

喬顏整個人都被那繩索纏了幾圈,除了腦袋,其他地方都動不了了。

仙羽道君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一邊走一邊平靜道:“你提醒我了,如此,我該將你送走,平安時再歸來。”

這是為了防止喬顏又搞什麽事情,畢竟她是個能折騰的,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弄出些事情了——即便仙羽道君也無法時時刻刻看著她,她心思又機靈。

而這顯然是喬顏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她滿臉匪夷所思地看著仙羽道君的下巴,一邊想從束縛中掙開,一邊嚷嚷道:“放開我,你做什麽?就算你是長輩也不能這樣!仙羽道君!”

師尊步履平穩,毫無動容。

喬顏這下子是真急了。

真等到這件事過去,指不定驅仙門的人都死完了,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放開我,放開我!”

可她使勁掙紮也毫無作用,畢竟修為差距在這。

喬顏咬牙氣惱,嚷了幾句之後在腦海裏問係統:“快,想個辦法。”

係統有些猶豫:“其實……你師尊也是為你好。”

“廢話,我不知道啊?但我不服,我才是主角,你見過主角缺席大劇情的嗎?我一定要回去!”

“……”

她的話讓係統多少有些無語,頓了頓,它才道:“我也沒辦法啊宿主,仙羽道君的意誌堅定,根本不會為旁人所打動,這種情況下,除非你讓他情緒出現很大的波動,可能能找到什麽機會,但我覺得他現在做出了決定,所以很平靜,你說什麽他都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我不信!”

喬顏發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般的怒吼,旋即她怒視師尊的下巴,張嘴便道:“仙羽道君,你還記得那日的夢嗎?”

師尊腳步一頓,低頭看她,目光幽深,言語卻平穩:“我知道。”

他不僅沒有喬顏想象中的詫異,甚至還接著喬顏的話繼續往下:“想來是你的手筆,你是女子這件事我也知道,無需說這些來打動我。”

“?”

顯然,這件事沒打動到仙羽道君,但是打動到喬顏了,她滿眼驚詫:“你怎麽知道?”

“你頸後有顆痣,我看到了。”

一句話,已說出其中深意。

喬顏想了一會兒,又聯係了之後發生的事,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她麵色幾分匪夷所思,又道:“那你知道……”

“我知道。”

師尊不等她說完便已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沒往後說,隻道:“日後以女子之身行走,會更安全,這樣也好。”

“不是、等等!”

喬顏實在被這意外攪得有些混沌,定了定神,勉強回到之前的事情上。

縱然她腦子裏一團亂糟糟的,可有什麽其他的都可以以後再說,眼前之事還是更要緊。

喬顏深吸了口氣,麵色突然冷靜下來,她沉著聲音,隻麵色透出一些肅然:“好,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你的想法,你做出的決定,就算我不同意也無力更改,可若青玉宗真有如此實力,凶吉難測,也許這一次,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這話果然有些效果,方才那般堅定的師尊也停了腳步。

但隻一瞬,仙羽道君在沉默中仍然邁開步子。

喬顏也不在乎,她垂下眼瞼,遮住眼裏的情緒,隻餘下臉上一抹淡淡的殤意難以遮掩。

“師尊,你我雖不算相處許久,可這一年半載裏也曆經了許多事,我對你……不算無情,如果一定要這樣做,如果這就是你的決定,我無法更改,也知道說服不了你,那麽最後一次,我想、我想再重現一次夢中之景,就算你我之間,也許的訣別,至少不會留下遺憾。”

仙羽道君陡然頓住,這次許久都沒邁開腳步。

喬顏依然無法動彈,斂著眉眼躺在他懷著,似乎麵上的悲傷之意擴大,明明是這樣曖昧的話,卻無端讓人有些難過起來。

她再次低低道,似懇求般:“可以嗎?師尊。”

作者有話說:

喬顏:可以嗎?師尊,也該讓你個濃眉大眼、清心寡欲、一副高冷毒舌天天隻**陽怪氣叭叭叭的見識下什麽叫色迷心竅會誤事了。

係統:?你好離譜。

喬顏:是是是,你不離譜,那你來。

#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掌教:我可以犧牲,你徒弟不行是吧,你可真是個好師弟,早知這樣我不如喂隻豬,至少不會天天陰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