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也奇怪,好像聽懂了她的話似的,那幾棵藥草,一下一下,仿佛在點頭似的。清綰頓時有些失笑:”也許你們是有靈性的,能明白我的意思吧?現在城裏病人那麽多,又沒人懂得防病的方法,能夠幫助大家,是一件好事啊。”
說完,她站起身來,眼前的藥草,此刻像綻開了笑顏似的,清綰心裏踏實許多,悄悄回到房中,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都起來了。何氏身子已經恢複了很多,因為一向是勤勞慣的,便不肯再繼續躺著,堅持要幫含娟準備早飯。含娟拗不過,隻好讓娘在旁邊打個下手,自己則忙碌地煮粥,和麵,又拿了十個雞蛋,也放在鍋中煮上了。
這幾天家裏有了收入,也不用再吃從前那些東西了。再加上人人都在辛苦幹活,昨天門前來了個賣雞蛋的,何氏就毫不猶豫地叫含娟去買了幾十個來,又囑咐她今天早上給大家烙幾張餅吃。
清綰也要到廚房幫忙,卻被娘和大姐製止了。她隻好先把爹和娘的藥煎上,然後去找了個袋子出來,將銀子拿了二十兩,小心地放在裏麵。又把一些應帶的東西都裝好,仔細檢查了一遍,想了想,不知城裏租個攤位是什麽行情,怕銀子帶的不夠,還是有備無患的好,於是又拿了四十兩,一起放上,才安心下來。
一家人洗漱完畢,含娟已經將飯菜都端上了餐桌:“爹,娘,嚐嚐我烙的餅好不好吃?”說著,又給大家一人拿了一個雞蛋。
“啊!有雞蛋吃!”最高興的就是含冠兄弟了,一看見好吃的,兩眼都要放光,一把接了過來,卻還舍不得吃,仔細端詳著這手裏光滑的雞蛋,遲遲不肯剝殼。
“哪裏來的雞蛋?”清伯丁奇怪地問。家裏除了過年,平時根本不會吃這個,這時候雞蛋也得好幾文一個,哪裏能舍得買呢?
“是昨天我讓娟丫頭在門口買的,你們這兩天都這麽累,不吃點好的,身體怎麽頂得住?”看著兩個兒子那眼巴巴地樣子,何氏一陣心酸,從他們手裏拿過來剝去蛋皮:“別看了,還有呢,快吃了吧。”
含冠兄弟答應一聲,埋頭就吃起來,三口兩口就消滅光了,還意猶未盡,但看著盤子裏剩下的那四個雞蛋,卻不肯伸手了。
清綰見狀,將把自己的雞蛋也放到盤子裏,將這五個雞蛋依次又分給眾人:“誰都別客氣了,快,一人兩個,都不許剩下啊!”
“二妹,你也大病初愈,怎麽都給我們了?”含娟忙說,“我沒病,吃這麽雞蛋幹什麽,你必須吃了一個,不然,我也不吃了。”
“那好,我倆一人一個,不過,爹娘和大弟、二弟一人都要吃兩個。”清綰知道強不過,隻好拿回一個來,卻忙對眾人說。
“就聽你二姐的吧。”清伯丁也覺得心裏有點難受,和藹地向兒子們說:“吃完了都好好幹活就行了。”
“爹放心!”沒有這幾句話,含冠兄弟還不敢吃,如今聽了都高興起來,剝去蛋殼,就風卷殘雲一般吃起來。
清綰看著弟弟們狼吞虎咽,心裏酸酸的:“慢慢吃,別著急,”又轉頭向娘親說:“現在咱家寬裕了,弟弟們又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點錢不能省,以後每天早上都準備幾個雞蛋吃吧。”
“好,好,我也是這樣想的。吃好了比什麽都要緊,這些年來你們也的確太可憐了。”何氏連聲答應著,“娟丫頭,再遇到賣雞蛋的來,就再買幾十個留著,啊?”
含娟忙應著。一家人吃完了飯,清綰把藥端上來,看著爹娘都喝了,又囑咐了大姐幾句:“中午送飯的時候,別忘了把藥也帶去,爹娘的藥不能停。吃完就能複原了。”
“好了,不用囑咐了,你就放心吧,家裏有我呢。”含娟答應著,一家人看著清伯丁父子下地去了,姐弟倆這才都穿戴整齊,拿好東西,趕緊往村口趕去。
“綰丫頭,怎麽今天還要進城啊?”楊得貴的馬車前,還是一如既往地聚齊了不少人,沒等別人開口,楊得貴先奇怪地問道。
清綰早料到會有這一問,事情還沒有最終確定之前,她還不想細說,就笑了笑:“城裏還有點事沒辦完,今天和弟弟一起去。”
楊得貴雖然也是鄉下人,不過總往城裏頭跑,算得上是個見多識廣的人。聞言也就不再追問,隻是關心地叮囑說:“沒有大人帶著,你們姐弟倆可得小心啊。”
“多謝楊大叔。”清綰笑著道謝,“您放心吧。”
“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吧?這幾天城裏路不好走,辦事慢,咱們就得早點進城,早點出來,要不然,耽誤了時間,天黑了就不好了。”有了昨天的經驗,楊得貴看看已經來了不少人,就招呼道。
“走吧,走吧。”眾人都是急著進城,自然都連聲應諾,各自找位子擠著坐下了,馬車很快就開動起來。
含光很少有進城的機會,今日自然是興奮異常,一路上也不肯歇息,撩開車簾向外張望著,不時回過頭來和姐姐說著說那,小臉上滿是激動的神情。
“看你那樣兒!咱們今天的事情要是辦妥,以後天天要進城呢,隻怕你看夠了日子都有!”清綰不覺有些好笑。
“看夠了是以後的事,”含光毫不在意地說,“姐,你不知道,我上一次進城還是兩年前呢,那時候這路都沒有現在好!”
“行,你願意看就看吧。”清綰隻好由著他,“小心點,別磕到車框上。”
“知道了。”含光隨便答應著,還是一直向外麵瞧看,一直到進城門的時候。
像昨天一樣,一下了車,眾人就四散去各自辦事。清綰拉著弟弟,就直奔德遠堂方向去。昨天她就看好了,德遠堂所在之地是城裏最繁華的街道,雖然是個小茶攤,可必須在人煙繁盛的地方開起來,這樣,才能很快被眾人所熟知。
眼見得越來越熱鬧,含光東瞧西望的:“姐,這是什麽?能不能買點帶回去?”
“看你,隻顧著玩,還沒辦完正事呢。等事情辦好了,姐帶著你多買點好東西,回去請爹娘嚐嚐。”清綰好笑又好氣地拉了他一把,說。
含光有些不好意思:“二姐,我知道了,咱們這是要上哪裏去啊?”
“你看,這是豐隆街,就要在這裏找個攤位。”清綰一邊說,一邊四處打量著,希望能看到點兒眉目。“等一會兒,咱們還要去藥鋪找人。”
“找人?找誰啊?”
“你忘了?那天在山裏送咱們人參的人?”清綰道:“如今咱們手頭有銀子了,就該把那人參錢還給他。他既然對藥理那麽熟悉,想來一定是在藥鋪中做事,咱們就在藥鋪打聽,一準兒能找到!”
口中說著,眼裏一直在搜尋,說來也巧,剛走了一段路,就發現旁邊有個茶攤,上麵明晃晃地掛著個“出租出兌”的牌子,那茶攤的主人一臉焦急,正在那裏來回踱步呢。
清綰如獲至寶,忙拉著含光就向那裏趕去:“老板,你這攤位是要出租嗎?”
那攤主沒想到會有個女孩子來搭話,有點意想不到:“是,怎麽,你們要租嗎?”
“正是。我們想租下這個攤位,不知每月得多少銀子?”
攤主上下打量幾眼:“看你們的打扮,好像不是這城裏人吧?是鄉下來的?”
清綰也不瞞著:“老板說的不錯,我們是從鄉下過來的,想在這城裏做個小生意,又怕不行,所以想暫時租個攤位。”
“我這小攤出租出兌都行,既然你們想租,那就一月十兩銀子好了。”攤主似乎急於想做成這筆買賣,一口說。
“老板,你未免太黑了吧?就算是個女孩子家,也不能這麽宰人啊。你這攤位,頂多一月五兩也就到頭了吧?”
清綰還沒答話,忽然從後麵響起一個似乎熟識的聲音來,她連忙回頭一看,正是那在山裏送她人參的少年!
“怎麽是你?”清綰脫口而出。
少年笑笑:“怎麽不能是我?我還想問你呢,要到城裏來做生意了?你可知道,今年這縣城什麽都不好做啊。”
“瞧這位公子說的!”那攤主忙一口截住:“怎麽不好做?您沒瞧見那德遠堂,人都擠不開?”
“既然好做,你怎麽還做不下去了呢?”少年輕蔑一笑。
攤主一時語塞:“我我這不是家裏有事麽”
“你還想瞞我?”清綰也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今年縣城茶葉漲價,茶攤十有五六都辦不下去,別的生意也都不好做,難道看我是鄉下來的,就以為什麽都不懂,想騙我不成?”
“這都是暫時的,您看這是什麽地方?可是豐隆街!從來都是人擠人,在這裏不管做點什麽,都準保能發財!要我說,要您十兩銀子還算少的呢,要不是我急著用錢,這個價碼,您可是碰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