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媳婦,你還不快去把藥熬了?趕緊喝了,也能緩解緩解。”衛二太爺是不大理會家裏的事的,對於兒媳之間的矛盾,也不太知道,因此見範氏沒馬上接過去,倒有些奇怪,還以為是嚇傻了,於是開口催促道。
“爹,小嫵剛才就和我說,肚子疼的很,隻是見有事沒敢說出來,現在疼的受不住了,我得趕緊帶她回去弄個湯婆子,這藥”範氏顯出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又看看女兒,好像又心疼的不行。
衛二老太是知道這兩個媳婦的,索性就說:“含棟,你來照顧著你娘和你弟弟,讓小嬌趕緊去把藥熬上。”
衛長根見狀,知道這弟媳婦是絕不肯幫忙了,隻得將藥遞給了衛小嬌。
衛小嬌聞言,滿不情願地站起了身。她素日隻知道穿衣打扮,哪裏幹過這種活?就算家裏有什麽事讓她做,也是百般推脫,因此真可謂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就在這娘和弟弟病重的時候,聽見讓她去煎藥,還是極不高興,卻不敢反駁,隻得接過來藥包,撅著嘴往廚房去了。
經過這半日折騰,天都快蒙蒙亮了,半夜的風雲變幻,讓每個人心中都暗暗揣摩。衛二老太見兒媳的病情穩定了下來,也略放下了心,想起還在那屋的一眾男丁,忙問衛二太爺:“大哥和侄兒們呢?還在那邊等著呢?”
“你放心,剛才我過來的時候,已經讓老二和老五將大哥送回去了。”衛二太爺道,“家裏的事有老四照料呢。”
衛二老太這才出了口氣,這時衛小嬌已經將藥熬好,端了進來,和衛含棟一起給兩個病人喂藥。
“行了,看老大媳婦這個樣子,也不宜挪動,就在這屋裏先將就住下吧。等病好點了,能走得了,再回自己屋裏去。”衛二老太縱然心裏不願意,見兒媳也著實動不了了,隻得如此說。
“多謝娘了。”衛長根忙道。
“不敢,”衛二老太冷著臉說,“你們能讓我省點心,少給我添亂,也許我還能多活兩天。”
衛長根聞言,臉一紅,不敢再說什麽,走到床邊幫著喂藥去了。
“綰丫頭,今兒的事,可真叫你受了委屈了,叔奶奶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你可別往心裏去啊。”衛二老太巧舌如簧,拉著清綰的手,分外親熱地說。
清綰不動聲色地將那雙手甩開,冷冷地道:“以後別再有這樣的事,就算謝天謝地了!”
衛二老太神情一僵,站在那兒,過了片刻,才又抹著淚說:“綰丫頭,我知道你們一家是最厚道的,雖說千錯萬錯都是老大媳婦的錯,可你們看在含發這麽小,這麽可憐的份兒上,老大媳婦也病的這麽重,算是她咎由自取了。就放過她們這一回,別再對簿公堂了,也給大家都留個臉麵,可好不好?”
嘴上這麽說著,眼神卻瞟向何氏。
果然,心腸軟的何氏一看含發的樣子,就不忍心了,這會兒沒等清綰說話,就先忙接了過來:“嬸娘,您老放心吧。這事就算過去了。好好照料孩子吧。”
“慢著!”清綰一張口,衛二老太頓時僵在了原地。
清綰的聲音冰冷,帶著強大的壓迫氣息:“剛才這事,還好算是搞清楚了,要不然,隻怕我這會子,早就上衙門挨板子了吧?”
“這”衛二老太被壓的喘不上來氣,“
“難道,病了就可以把事情一筆抹去?”清綰盯著她,那穿透一切的眼神,竟叫衛二老太心中一驚,不由自主地就說:“綰丫頭,人已經動不了,要不,讓老大一家賠點銀子可好?算是給你們賠罪了。”
清綰看著她,沒言語。
“二百兩銀子,這事就過去了吧。”
一點回音也沒有。
“三百兩!”
還是沒聲音。
衛二老太心一橫:“五百兩銀子,綰丫頭,就放過老大一家吧!”
五百兩,足夠衛長根一家傾家**產了,清綰嘴角劃出一個滿意的弧度:“看在叔奶奶的麵子上,就這樣吧。大伯給我寫個字據,就行了。”
“娘!”這下,衛長根可是真急了!
五百兩啊!這是他的全部家底啊!一輩子攢的錢,就這麽沒了?
他在心裏忍不住狠狠咒罵起成氏來,這個敗家的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點銀子都要叫她敗壞光了!
還不如把她拉到公堂去算了!死了倒省心!
想到這裏,衛長根惡狠狠地說:“娘,我們哪裏有那麽多錢?”他挑釁地看著清綰:“要真是不肯放過我們,就把你大娘帶到衙門去吧!”
他以為清綰是想要銀子,用去衙門來要挾,小姑娘家,不可能真的敢去。
沒想到,話音剛落,清綰就微微一笑:“那好啊,這就去吧?”
“老大!”
現在最著急的人,其實是衛二老太,若是不趁此時將事情壓下去,真的上了公堂,難保自己不會被牽扯出來,那簡直是不堪想象!
想到這兒,她什麽都不顧了,厲聲道:“你們是要眼看這個家被拆了才算完?事情都是那敗家媳婦惹出來的,現在你們連點銀子都不出?怎麽著?非要我和你爹這兩把老骨頭都死了才算甘心?”
在衛二老太的重壓下,衛長根一時有些滅火。
“若是你們不答應,就馬上從我這裏滾出去!這房子,不讓你們再住了!”衛二老太使出了殺手鐧。
不管賠款是多少,房子是最要緊的,若是搬出去,靠什麽再蓋房子?這可是一筆大數目!
況且,衛長根這會子也清醒了些,就算不想賠款,上了公堂,自家是沒理的,官司也打不贏,到時候,判決還是得賠款,衙門上上下下,也有不少使費,那就更虧了!
想到這裏,衛長根垂頭喪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娘,就聽您老的吧。”
衛二老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還不趕緊寫個字據去?”
“叔奶奶,”清綰一下看穿了她的把戲,分明今天想一毛不拔!
不過清綰知道,一下子拿五百兩現銀,肯定是沒有的,反正以後也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吐出,今兒她就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了:“那就先拿三百兩吧,剩下的寫了字據,以後再還。”
衛二老太不敢拒絕,隻得惡狠狠地瞪了衛長根一眼:“還不快去?”
過了好半天,衛長根翻箱倒櫃,把壓箱底的銀子都湊了出來,總算是有二百九十七兩,親手交給清綰,餘下的二百零三兩,又寫了一張字據。
清綰仔細看了一遍,這才都交給何氏保存。
二宅的人送她們出門。
“嫂子,今兒的事,真是叫我不知該怎麽說。”衛二老太拉著衛老太太的手,那語氣無限誠懇,“本來想好好兒地聚聚,沒料到這沒人心的,竟然來了這麽一出,現在也沒法教訓她,等略好些了,我帶她親自上門給嫂子賠罪。”
“算了,誰都有個犯糊塗的時候,老大媳婦不是知錯了麽?現在人又病成這樣,這事也就算過去了。”衛老太太滿口寬宏大量,“天都要亮了,人也暫時平穩無事了,弟妹也趕緊歇會兒吧。我也帶著孩子們回去了。弟妹本來不是說有事要跟我商量嗎?今兒來不及了,明天晚上我再過來。”
衛老太太的語氣中帶著脅迫,衛二老太自然能聽得出來,但事情既然已經砸了,也隻好認栽,不敢推脫,滿口答應著:“這會子忙亂,不能細說了,等明日我到嫂子家去,”說著說著聲音放低:“今年的利息又漲了一分,嫂子有閑銀子隻管拿來放,準保比去年賺的還多。”
衛老太太聽見這話,滿意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明後日消停些了,再過來細說。”
衛二老太分外熱情,直把人送出大門口老遠,才回去。
遠處已然能聽見隱隱的雞鳴。大概是為那印子錢的事,衛老太太這會兒的神情也和藹了不少:“這一晚上都沒少擔驚受怕的,老二家的也不用跟過來了,領著孩子們早點回家去歇會兒吧。”
何氏自然是高興的:“那您~~”
“這不是還有老五媳婦嗎?你們隻管先走就是了。”
聽婆婆這麽說了,何氏才放下心:“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您和爹也多躺會兒吧。”
衛老太太點點頭,等她們走遠了,清伯丁一家才向自家的小院走去。
一路色,何氏還心有餘悸:“你們不知道,剛才娘幾乎被嚇個半死。那麽貴重的東西,要是真的不能澄清,這可怎麽得了?要是鬧到衙門裏,可真是要下監的!”
清綰冷笑一聲:“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她們做下的缺德事,該她們遭報應!”
想起這夜的事,何氏慶幸中又帶著後怕:“也真是,你說怎麽那麽巧,這兩樣脂粉就可可兒的染上了!要不然,還真不知該怎麽說是好,隻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清綰自然不會說出事實的真相:“所以說了,她們下手也真夠狠的!想出這麽叫人百口莫辯的招數來,這下,也算給她們個小小懲戒,叫她們再敢出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