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事情總算弄清了。看你大娘的樣子,病的也不算輕,隻怕一時半會兒的,真好不了。”

這時代的人還不太懂得中風,清綰自然是明白的:“命是撿回來了,就是以後肯定不能像好人一樣了,口齒不輕,舉動不便,這都是跑不了的。”

“這以後更有好戲看了,平時這大娘總那麽橫行霸道的,看她以後還怎麽橫!”衛含光解氣地說著。

“那會兒要不是看含發可憐,我真不願意管這事。讓他們一家聽命由天去,下手害我的時候,怎麽沒想放我一條生路啊?這栽贓不是明擺著把我往死裏逼嗎?”清綰想起剛才的事來,心裏還是有些憤憤不平。

“我閨女是明白道理的人,”何氏說,“就是瞅著發哥兒那麽小,要不然,我也不能叫你出手救她的。”

“知道娘最好心了,”清綰說,“這次就這麽算了,以後還能再指望幫她們不成?”

這半日,清伯丁一直沉默著,女兒受冤屈,他的心也高懸了起來。直到事情水落石出,才算踏實了。

他的心思,因為這件事,也改變了許多,這會兒,他緩緩開口了:“綰丫頭,你今天受委屈了。以後,爹一定會護著你們,不再讓人家欺負咱們了!”

清綰有些驚訝地看向他,這倒是有點始料未及:“爹”

清伯丁似是為了掩飾尷尬,忙又岔開了:“昨晚上大家都一宿沒睡,今兒什麽也別幹了,都在家補補覺吧。”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口,清伯丁推開大門,答非所問地說。

清綰見狀,也不再繼續追問,心裏一陣發酸,聽見這話,卻是搖了搖頭:“不行,無論如何,城裏的攤子不能停。要是停了一天,好容易聚攏起來的客人就得流失一大半,讓大姐和二弟在家歇會兒吧,我還得進城去。”

“那你的身子經得住嗎?”何氏擔心地說。

“沒事,”清綰忙笑道:“我一點兒也不困,再說,中午客人少的時候,也能在桌子上眯一會兒。您就放心吧,大不了,我晚上早點收攤,還不行嗎?”

“可二姐你一人忙不過來啊,我也不困,也還跟你一起進城去!”衛含光一挺身,也毫不猶豫地跑過來說。

看著弟弟的一臉倦容,清綰有點猶豫:“我能忙過來的,這幾天客人也都熟悉咱們的攤子了,就算慢點,也不會著急,你還是別去了。”

“不行,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辛苦?”含娟也著急地說:“咱們倆一起去,讓二弟在家。”

“我非去不可!不然,二姐就別想去了!”含光越聽越急,竟然搶著進屋將大青葉筐背在了身上,一副非去不可的架勢。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清伯丁見狀說,“看這樣兒,不讓你們去是不行了。我也明白,好不容易這幾天支起個攤子,不能就這麽突然扔一天。這麽著,還是你們三個都去,這樣彼此也有個照應。本來昨晚就連驚帶嚇,又沒睡好,萬一誰一時走神兒了,也省得出事。”

聽爹這麽說了,三人也就都不再爭論了:“那我們就收拾收拾,趕車去了。”

“別急,等娘給你們做點東西吃再走。”何氏忙說

“娘,您趕緊躺一會兒吧,別為我們忙活了,這不是還有幹糧嗎?我們帶上幾個,路上餓了吃就行,”清綰看看日頭,“這時候也不早了,要是現做飯,怕趕車來不及了。”

“可是~~"

何氏還是擔心,清綰忙又笑著說:“您就放心好了,我們不會虧著自己的,橫豎縣城裏也不缺吃的,到時候我們想吃什麽就買點什麽好了。也不差這幾個錢。”

聽女兒這麽說了,何氏才勉強答應了:“那好吧,路上可得小心啊,在車上睡一會兒,下車就能精神些了。”

“我們知道,”清綰忙連聲答應著,見大姐早已包了幾個幹糧出來,其餘的東西也都裝好了,就進去將大青葉筐背上,姐弟幾個又趕緊向村口趕去。

上了車,幾人誰都不想吃幹糧,將筐子和東西都緊依身邊放好,很快在馬車的顛簸中,都沉沉睡去了。

待到到了縣城,幾人還覺得根本沒睡夠,但也立刻都強打起精神,將筐子搬下來,趕到攤位前,很快就各自忙碌開了。

這幾天客人越來越多,老主顧不減,新客人也不斷增加,不到中午,帶來的大青葉就賣了一半出去。

幸虧季泰來照舊來幫忙,不然,這擠得水泄不通的陣勢,真叫清綰有點顧不過來了。

還是和前幾天一樣,忙完中午這一陣,見人漸漸減少了,季泰來就要回鋪子裏去,沒想到卻被清綰一把拉住了:“泰來哥,今兒你可說什麽都不能走,一定得留下和我們一起吃頓飯。”

季泰來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用了,我還是回鋪子裏吃吧,還得讓你們破費~~”

“再艱難也不差你這一個人的飯錢。”清綰笑著堅決地說,“況且泰來哥這些天幫了我們這麽多忙,也累的夠嗆,再不留下吃頓飯,我們心裏可真就過意不去了。”

“可~~"

季泰來還想拒絕,就被清綰按到了椅子上,笑著看看她,又看看大姐:“你要是真走了,叫我大姐心裏得多難過?”

一聽這句,兩人臉色都發紅了,季泰來也不好意思再說話,清綰遞給含光幾塊銀子:“去街口的太白樓叫幾個菜來,再要一籠蝦餃,一份小籠包,一籠海棠糕。”

忙活了這半天,含光肚子早就餓了,聽見二姐這麽說,自然是樂的一蹦三尺高:“我這就去!你們就等著吧!”

“別急,喝碗藥飲再走。”清綰見他也滿頭是汗,生怕他熱出毛病來,忙倒了一大碗大青葉水,看著含光喝了,才放他走。

這裏客人已經很少,清綰就又倒了幾杯藥飲,放在季泰來和含娟的麵前:“咱們也得和喝點,這一上午光顧忙了,誰都沒顧得上喝口水呢。”

“是啊,沒想到生意越來越好了。”季泰來顯然也是渴極了,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就喝下了一大半去,“照這麽下去,隻怕再來幾筐都不夠賣的。”

清綰也喝著藥飲:“雖然生意是不錯,可我知道,也是全為著這節氣的原因。過了這段時間,終究是要涼爽的,那時候,喝這個的人就得減少一大半。可不能再有這麽紅火了。”

“是啊,”含娟不好意思喝的那麽快,小口小口地慢慢喝著,看著街上的行人,“但這幾天掙得也不少了。不是說,過了節,趁閑下來的時候,趕緊把咱家的房子重新翻蓋了嗎?那也是要緊事啊。”

“這當然得辦,”清綰一直將這事放在心上,一點兒也沒忘:“可房子幾天就能翻蓋好,咱們總不能還像從前那麽待著,也還得想點別的什麽生意才行啊。”

“你倒是考慮的真遠。”含娟有點驚奇地說,“要是房子翻蓋好了,咱們開這攤子也賺下了點錢,心裏也算有了底,回家去還安安穩穩地種地不好麽?”

“哎,”清綰見大姐這麽思想短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家裏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大弟那麽聰明,保不準會有什麽大出息,以後還得去城裏的學堂,怎麽能隻想著種那點地就行了呢?”

“這倒是~~"含娟也覺得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可還能做什麽呢?”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含光熱的一頭汗,卻是滿臉喜色地回來了:“菜馬上就來!”

果然,在含光後麵,跟著一個身穿長衫的酒樓夥計,提著一個大紅圓漆盒,走到攤前,將盒子放在地下,打開:“少爺,這是您定的菜點。”

“好了,端到桌子上吧。”清綰看看,一共是三層,上麵一層擺了四樣菜,就知道共是八道,“錢都給過了嗎?”

“這位少爺都給完了。等到申時,小的再來取盤子。要是沒別的吩咐,小的就先走了。”那夥計邊說邊往桌上擺著。

清綰點點頭,待到菜點全部擺好,就招呼著:“泰來哥,快坐,這幾天你可累壞了。”

“我不要緊,”季泰來忙說,“反正我平時在鋪子裏也幹慣了,這點兒活累不著。倒是你們,從來也沒幹過,能堅持下來,就不容易了。”

“泰來哥,你嚐嚐這個。”含娟自己顧不上吃,先忙著給季泰來夾菜。

“我自己來就好。你別忙了。”季泰來臉色微紅,不敢抬頭看,有點拘謹地吃著東西。

“誰都不用客氣,”清綰看著兩人的樣子,微微一笑:“看你們這麽你謙我讓的,一會兒客人多了,隻怕還都沒吃完呢。”

“怎麽,有好東西也不想著叫我?還得我自己找上來。”

幾人隻顧吃飯,都沒留意攤位前的來人,待到聽聲抬頭,卻見是盧雁逸正站在那裏,看著她們。

“你平時山珍海味都吃膩了,還能看中這點東西不成?所以我們也不敢叫你。”清綰先說。